入夜后,母亲来了河庙。
她没有带丫鬟,斗篷压得很低,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从前我生病想喝一口她亲手煮的粥,丫鬟说夫人要陪大小姐抄经,抽不出身。
如今我成了奴婢,她倒有空了。
母亲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软下来,「你一日没吃东西,娘给你带了鸡汤。」
我看着那只食盒,「母亲来求我,还是来骂我?」
她脸色僵了僵。
「阿回,娘知道今日话重了些,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赌气。」
我低头摸着袖中的木牌,「我没有前程,前程都在河底了。」
母亲听不懂,皱了眉,「你姐姐自幼体弱,受不得这场惊吓。」
「所以她死了吗?」
母亲的脸又白了。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她若真死了,母亲怕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一响。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话她说得很伤心,连眼里的怨都遮不住。
我以前是什么样?
剩下的衣裙也穿,冷掉的饭也吃,长姐不要的簪子也收。
父亲夸我懂事,母亲说我命硬,我便当自己真是个不怕疼的人。
我不吭声,他们就真以为我没有声。
母亲缓了缓,又坐回来,「你把名字添回去,等祭河过了,娘让你爹替你脱籍。」
「祭河过了,我还有命脱籍吗?」
她没回答。
这一点倒诚实。
我把食盒推回去,「母亲拿回去给长姐吧,她躲着也要吃饭。」
母亲的手忽然扣住桌沿,指甲刮出很轻一声。
「阿回,你一定要逼死你姐姐吗?」
我笑了一下。
这话听着新鲜。
明明是他们把我往水里推,到头来,倒成了我逼死人。
我把门打开,「母亲慢走。」
她站在门口,眼里的温情彻底淡了。
「你父亲不会由着你胡闹。」
我点头,「那就让父亲来。」
母亲看了我很久,最后提起食盒走了。
鸡汤的香气散在屋里,留下薄薄一层油腻。
我坐回床边,摸了摸肚子。
有点饿。
可一想到那汤也许是给我添名字用的,我又不太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