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第二次动手,比我想得快。
天还没亮,河庙外来了两辆马车。
守门婆子被人支走,我被捂住嘴拖上车,醒来时已经跪在沈家祠堂里。
族老坐了满屋。
父亲站在案前,脸色冷得吓人。
母亲坐在一旁,眼睛肿得很厉害,看见我醒了,先别开脸。
案上摊着一本新的族谱。
我的名字被重新写在沈家次女那一栏,墨迹还没干。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出声。
父亲皱眉,「你笑什么?」
「父亲写得不大好。」
他一掌拍在案上,「沈雁回!」
我跪得腿麻,干脆坐到脚后跟上,「我说真的,从前父亲教我写字,总嫌我横不平竖不直,今日一看,您急起来也差不多。」
一位族叔忍不住咳了一声。
父亲的脸黑得厉害。
母亲终于忍不住,「阿回,别犟了,你姐姐已经没了,祭河不能空,你是沈家的女儿,总该为沈家担一回。」
我看向她,「长姐怎么没的?」
她不说话。
我又问,「棺中有尸吗?」
屋里几个族老交换了眼色。
年纪最长的沈伯钧拄着拐杖开口,「二丫头,河神只认沈家血脉,你若肯担下,族中不会亏待你,祠堂日后必有你的牌位。」
我低头笑了下,「活着的时候进不了族谱,死了倒能进祠堂,沈家这买卖挺会做。」
父亲忍无可忍,吩咐人拿朱砂。
「按她的手印。」
两个婆子上来压我的肩。
我没挣扎。
不是不怕,是知道有人在门外。
果然,我的手刚被扯过去,祠堂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骆闻舟站在晨光里,身后是衙门差役。
他扫了一眼案上的新族谱,「来得还算及时。」
父亲脸色大变,「谁让你进沈氏祠堂!」
骆闻舟走到案前,把一本文册放下,「沈雁回已于前日申时入庙奴册,县衙落印,沈老爷私改族谱,想把官册上的人重新列入祭册?」
父亲的唇抿紧。
骆闻舟翻开文册,指尖停在我的手印旁,「若沈氏长女已亡,按例该验棺销名,若未亡,就把人交出来。」
祠堂里一片死静。
母亲猛地站起来,「不行!」
骆闻舟看向她。
她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脸色一下灰了。
我抬眼看着她,轻轻揉了揉被婆子按疼的手腕。
原来人急起来,真话会自己跑出来。
骆闻舟合上册子,「开棺。」
父亲攥紧拳,「骆闻舟,你别欺人太甚。」
骆闻舟偏头吩咐差役,「去灵堂。」
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母亲扑过去想拦,被父亲一把扯住。
我坐在地上,听见远处棺钉被撬开的声音,一下一下,钝得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