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掀开时,灵堂里的哭声停了。
我没有过去看。
没必要。
一个空棺材,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最先跑回祠堂的是个小厮,脸吓得发青,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老爷,棺里没人。」
母亲闭了闭眼,整个人往后倒。
父亲扶住她,脸上的镇定彻底撑不住了。
沈伯钧拐杖重重敲地,「沈怀仁,你好大的胆子!」
父亲还想辩解,「许是夜里有贼盗尸。」
骆闻舟看了他一眼,「棺钉是从里头撑松的,盗尸的贼还会躺进去自己爬出来?」
这话说完,几个族老的脸都变了。
我差点没忍住笑。
骆大人平时看着冷,损人倒有点天分。
母亲挣开父亲的手,跪到沈伯钧面前,「伯父,清鸢身子弱,真的受不得祭河,求您再想想法子。」
沈伯钧气得胡子都在抖,「签上写的是沈氏长女,三十年来河祭从未误过,你们夫妻为私心欺瞒宗房,可知这是要全族跟着遭灾!」
母亲哭着摇头,「可她是我女儿啊。」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了几缕,哭得狼狈又真切。
前世她在岸边也哭。
可那时我离得远,看不清她眼里的东西。
现在看清了。
她不是不会疼女儿。
她只是没疼我。
外头又有差役来报,「大人,西渡拦下一辆青帷马车,车里有位姑娘,自称沈家远亲。」
祠堂里所有人都看向父亲。
父亲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骆闻舟转身,「带回来。」
没过多久,长姐被两个女差役搀进祠堂。
她还穿着素色衣裙,头发挽得匆忙,腕上那只玉镯没摘。
母亲一看见她,立刻扑过去把人抱住。
「清鸢。」
长姐埋在她怀里发抖,眼神却越过母亲看向我,怨毒和害怕混在一起。
我没有躲。
她还活着。
真好。
活着才能把话说清楚。
沈伯钧走到长姐面前,盯着她看了许久。
「沈氏长女,既未亡,七月河祭照旧。」
母亲的哭声一下卡住。
父亲猛地抬头,「伯父!」
沈伯钧冷着脸,「你亲口说河神新娘是全族荣耀,如今荣耀落回你长女身上,你倒不愿了?」
父亲脸色白得厉害。
我看着他。
原来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会刺人。
长姐终于慌了,抓着母亲的袖子,「娘,我不要去,我不要下水。」
母亲抱着她,哭得浑身都在抖,「不会的,娘不会让你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前世我在花船上也说过不要。
水漫上腰时,我嗓子喊哑了。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