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祭河神 > 第3章

衙门的印落得很快。
骆闻舟坐在案后,看我按下手印,才将奴籍牌推到我面前。
木牌粗糙,上头只刻了两个字。
雁回。
没有沈。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不好看,挂在腰上还硌人,可我竟然有点喜欢。
骆闻舟抬眼,「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我把木牌收进袖中,「大人这话问晚了。」
他看了看我被朱砂染红的指尖,「沈家舍得让你出来?」
「不舍得。」
我顿了一下,「他们舍不得的不是我。」
骆闻舟没接话,取了另一卷旧册摊开,「沈氏祭河已有三十年,七年一祭,册上写的是沈家女,可历年死在河里的,多半是买来的丫鬟。」
我看着册子上那些名字,忽然觉得冷。
我以为自己前世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这河里早就塞满了人命。
骆闻舟把册子合上,「今年签文改了。」
「改成沈家长女?」
他嗯了一声,「宗房和河庙都认这个签。」
我低头笑了下。
难怪他们急。
长姐装死躲过去,他们便想把我推下去。
可如今我从沈家女册里挪出来,那个签就只能去找本该找的人。
骆闻舟看着我,「你知道她没死。」
我没有否认。
「大人要拿她?」
「拿她做什么。」骆闻舟把笔搁下,「装死不是死罪,人祭才是。」
我听懂了。
他要查沈家的河祭,不是来替我主持什么公道。
也好。
公道这东西,若真要靠别人怜悯才来,走到半路也容易拐弯。
他要他的案,我要我的命。
挺合适。
骆闻舟让人给我安排了河庙后头的一间小屋,墙皮剥落,窗户漏风,床板硬得硌骨头。
看管我的婆子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解释,「庙奴住处向来这样,姑娘先忍忍。」
我坐在床边,试着拍了拍被褥。
灰尘扑了我一脸。
我忍住咳嗽,「挺好的。」
婆子愣了下。
我把木牌压在枕边,「至少没人半夜叫我去替长姐熬药。」
她大概没听懂,只当我被家里伤狠了,叹了口气出去了。
门关上后,我坐了很久。
外头有人敲梆子,河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气。
我把袖子挽起,看见手腕上被父亲攥出的青痕。
前世也是这只手,被人扶上花船。
那时我还以为他们舍不得。
真傻。
不过也不能全怪我。
一家人哭得那么认真,谁看了不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