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的灵堂设在正院。
白幡垂得很低,来往丫鬟哭得嗓子都哑了,棺材却早早合了盖,连最后一面也不让人看。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母亲缓过神后,又成了那个体面温柔的沈夫人,亲自端着一盏热茶过来,眼角还挂着泪。
「阿回,娘知道你委屈。」
她把茶盏往我手里塞,「从前你姐姐身子弱,心思又重,娘怕她受不住,才处处先顾着她,往后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儿了,娘什么都补给你。」
茶很烫。
我没接。
她的手在空中停久了,指节有些发红。
「连娘的茶也不喝了?」
我抬眼看她,「奴婢不敢。」
母亲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
「你非要这样刺娘吗?」
我看着那口棺材,「母亲若真想补我,让我看长姐一眼。」
她指尖一抖,茶水洒出来,落在我裙摆上。
父亲从里头走出来,冷冷打断,「你长姐病容不好,别扰她清净。」
「是怕我扰她,还是怕我看见棺里没人?」
灵堂里哭声一顿。
母亲急急上前捂我的嘴,被我侧身躲开。
父亲脸色沉得厉害,「沈雁回!」
我轻声提醒他,「父亲,我如今不在沈家女册里。」
他扬起手。
这一巴掌到底没落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靴声,有人拨开白幡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
那人一身青色官袍,年纪不大,眉眼很静,进门先看了棺材,再看我手上的朱砂。
他没有问父亲。
他看着我,「你自请入奴籍?」
我点头。
父亲压着火气,「骆大人,这是我沈家的家事。」
骆闻舟从袖中取出一本文册,声音不高,「七月祭河归河防司查验,沈氏女册今日有改动,本官自然要来。」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自愿?」
我迎着他的视线,「自愿。」
他把文册递给差役,「带她去衙门补印。」
父亲上前一步,「不许去。」
骆闻舟偏头看他,「沈老爷要拦官差?」
父亲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跟着差役往外走,经过母亲身边时,她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阿回,你要想清楚。」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从前我等她牵我,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现在她终于肯牵了,牵得我只觉得疼。
我把袖子一点点抽回来,「我想得很清楚。」
走出灵堂时,身后传来母亲压不住的哭声。
我没回头。
棺材里有没有人,她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