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祭河那日,天气闷得厉害。
河岸边挤满了人,有人来看热闹,有人来求平安,还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沈家这场笑话会怎么收场。
长姐被扶上花船时,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母亲哭得要昏过去,被族中妇人死死架住。
父亲站在岸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一直攥着袖口。
我站在骆闻舟身后,腰间挂着那块奴籍牌。
长姐看见我,忽然挣开婆子,扑到船边。
「沈雁回!」
她喊得很响,岸边的人都看过来。
「你救我,你不是最会讨好爹娘吗,你快去求他们啊!」
我抬头看着她。
她以前从不这样求我。
她要我的东西时,总说阿回最好了。
现在她知道我不好了。
我没有上前。
长姐的声音一下尖了,「你恨我是不是?你要看我死是不是?」
我摇头,「我不要你死。」
她愣了一下。
我看向那艘花船,「我只是想让你也站上去一次。」
她嘴唇发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我没再看她。
船夫刚要解绳,骆闻舟抬手。
埋在人群里的官差同时冲出,河岸两头都被封住。
沈伯钧脸色大变,「骆闻舟,你做什么!」
骆闻舟展开一卷黄绢,声音压过岸边吵嚷。
「朝廷明令,诸州县不得以活人祭水,违者按杀人论处,河庙、宗房、主祭之家,一并拿问。」
人群炸开。
几个族老想退,被差役堵住。
沈伯钧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
父亲猛地看向骆闻舟,「你早就等着今日?」
骆闻舟神色平静,「沈家若不推人下河,本官也等不到。」
父亲说不出话。
长姐被女差役从船上扶下来时,腿软得跪在泥里。
母亲扑过去抱她,母女两个哭成一团。
我站在原地,河风吹得袖口发凉。
没有人来抱我。
也好。
我身上干干净净,不想沾她们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