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被查封了三处河田。
族老下狱,河庙主祭也被押走。
父亲因主谋假丧和逼祭,被革了族长之位,等候县衙发落。
母亲带着长姐来河庙找我时,我正帮骆闻舟誊抄释放庙奴的名册。
长姐瘦得厉害,头上只戴了一根素簪,看见我便躲到母亲身后。
母亲站在门口,眼神憔悴。
「阿回。」
我手里的笔没停,「夫人找谁?」
她唇色发白,「你还要同娘置气到什么时候?」
我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搁下笔。
「夫人认错人了,沈雁回已经从族谱上划掉。」
母亲眼泪一下落下来,「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我看着她,「我死过一回,说话难免不大中听。」
她没听明白,只当我在说气话。
「你姐姐已经被吓坏了,她不是有意要害你,她只是胆小。」
长姐红着眼抬头,「我真的怕水。」
我点头,「我知道。」
她眼里生出一点希望。
我接着道,「我也怕。」
她的脸白了。
我看着母亲,「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怕不怕。」
母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可你从小就懂事。」
我把桌上的名册合上。
「我不懂事的时候,你们也没看见。」
母亲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
长姐忽然哭出声,「沈雁回,你已经害得我什么都没了,你还要怎样?」
我看向她。
她被我的目光刺得往后缩。
「你的东西,我一样没拿。」
我把腰间的奴籍牌摘下来,放在桌上,「连沈家的姓,我都不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骆闻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文书。
他扫了母亲和长姐一眼,没有多问,只把文书递给我。
「庙奴释籍,县衙已盖印。」
我接过来,纸很薄,却比族谱轻得多。
母亲盯着那张文书,忽然急了,「不行,你脱了奴籍就该回沈家。」
骆闻舟抬眼,「她已立女户。」
母亲脸上的血色褪尽。
「女户?」
我把文书折好,「以后我自己养自己。」
母亲喃喃,「女子哪能没有娘家。」
我抬头看她,「我有过吗?」
她的眼泪停在脸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