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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看了我几秒,旁边的女考官问:
“刘同学,你刚才说放弃过一本院校,当时为什么放弃了?”
我指甲嵌进掌心:
“因为高考志愿被家长修改。
“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他们登录了我的账号。
“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截止了。”
屋里非常安静。
沈老师放下笔: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是,家庭在资源分配上存在倾斜。
“你希望通过教育路径实现独立,对吗?”
“对。”
“除了奖学金,你还需要解决经济来源。
“本项目提供学费和生活费,但如果你不能完全切断对家庭的经济依赖,可能会产生后续纠纷。
“你能保证吗?”
我抬头看着他:
“我已经一天没回家了,我爸现在应该正在报警。”
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面试结束,结果三天内通知。”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
放在储物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我拿出来,上面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刘景曦,我是社区民警,你父亲报案说你失联,请尽快回电确认安全。”
我盯着屏幕,慢慢把手机塞进口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景曦你终于接电话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爸真的报警了,你快回来!
“你跟我说你在哪,妈去接你!”
“我不回去。”
“你怎么能这样?
“你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心里有你的,他刚才还在家里掉眼泪!”
“妈。”
我打断她:
“我弟那双新鞋,多少钱?”
她沉默了。
“妈,你上周跟我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让我省着点花。
“你前天跟我说,爸压力大,让我别惹他生气。
“可今天我爸能花一千给我弟买鞋,明天他就能再花一千。
“我算什么?我在那个家里是什么?”
“景曦,你是姐姐”
“我已经让了他二十年了。”
我挂断电话,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傍晚,我去文具店买了一沓a4纸和一盒印泥。
把自己所有的获奖证书、身份证复印件整理好,写了三页材料说明。
然后翻出手机里那张团购券的照片。
我把它摆在桌上,旁边放了一张崭新的纸,上面用签字笔写着:
“从今天起,我的每一顿饭,我自己付钱。”
我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晚上八点,社区民警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我没接,回了条短信:
“安全,不需要介入。”
我找了家便宜的青旅,订了最便宜的十人间床位。
青旅的床很硬,枕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但躺下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终于松了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老师的短信:
“刘景曦同学,恭喜你通过面试。
“请下周一携带身份证和高中毕业证到南校区教务楼办理入学手续。
“另,本项目提供了专项心理辅导资源。”
我把手机按灭。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弧线。
我闭上眼。
第一次,我没有想明天用什么券吃饭。
第一次,我没有想怎么跟父亲解释今天的支出去了哪。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父亲发来的。
他只发了一句话:
“刘景曦,你既然走了,就别指望我跟你妈再给你一分钱。”
我对着屏幕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知道了。”
天花板上的光斑消失了,黑暗里,我笑了一声。
从此山高路远,我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