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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新身份证到了。

我去派出所取时,民警多看了我两眼:

“你这个加急材料还挺齐的,户口的事解决了吗?”

“在走流程。”

新学校的生活比想象中紧凑。

项目是跨校联合培养,课表排得很满。

同学大多是保研或者特别优秀的大三生。

我一个大二插进来的,坐在教室里像突兀的钉子。

但没有人问我为什么穿旧衣服,为什么用老年机,为什么没有生活费。

沈老师帮我申请了图书馆的勤工助学岗。

每周工作十五个小时,足够我吃饭和坐车。

我把那沓团购券从书包夹层里取出来,找了个铁盒装好,压在床板底下。

不扔,留着时刻提醒自己。

周四下午,我刚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爸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对着门卫拍桌子,嗓门大得整条路都能听见:

“我女儿就在里面,你们把她藏起来干什么?

“我警告你们,今天见不到人我不走!”

我走过去,人群看见我,自动打开一条缝。

爸看见我,愣了一下,紧接着冲过来。

“爸,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女儿怎么了?”

他脸涨得通红:

“你离家出走一个月,连个电话都不打,你还有理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他被问住了。

他拉黑了我,我也拉黑了他。

但我们都知道,班主任、辅导员、我同学的号码,他都有。

“我现在不跟你扯这个。”

他压低声音:

“你现在跟我回家。

“身份证补办了是吧?拿过来,放我这儿保管。

“学校这边我跟他们说,你转到省师范去,离家近。"

“我不转。”

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以为你是谁?

“你凭什么?

“你连生活费都没有!

“你妈把私房钱都给你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刘景曦,你就算飞上天,你也姓刘!”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我站在人群中间,忽然觉得很累。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愤怒。

他见硬的不行,忽然换了一张脸。

声音低下来,甚至带点哽咽:

“景曦,爸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你妈住院了,她天天念叨你,你弟也被学校处分了。

“家里全乱套了,你回去看看,就一眼。”

母亲的病是真的,但弟弟被处分,我并不知情。

我忽然想起每一次我下定决心反抗时,他就会换上这副模样。

然后我就会心软,就会想也许他真的改了呢。

就会回到那个房间、那张桌子、那盘永远夹不到大块肉的排骨面前。

“我知道她住院了。”

我说:

“那天她让我回去认错,说你把户口本锁起来了,连钥匙也换了,你猜我怎么回的?”

他盯着我。

“我跟她说,既然她要站在你那边,那就站,但我不会回去了。”

我爸的表情彻底扭曲了,见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本人刘景曦,于即日起与父亲刘建军、母亲阮月华解除经济供养关系。

“所有债务、赡养、户籍问题另行协商。

“本声明不为断绝亲子关系,仅为经济独立声明。”

我把纸放在门卫的桌子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给我打一分钱了。”

他瞪着那张纸,嘴唇哆嗦:

“刘景曦,你以为你翅膀硬了?”

“我没以为。”

我说:

“我只是知道,我要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