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三上学期结束那天,我搬进了学校分配的单人间宿舍。
新房间在六楼,窗户朝东,早上起来就能看见日出。
我把铁盒放在书桌左边抽屉里,右边抽屉放了新的证件。
名字我没改。
刘景曦这个名字跟了我二十年,它以后它只代表我自己。
寒假我没有回家,在学校图书馆里勤工俭学。
图书馆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
中午吃饭的时候用自己的饭卡刷,花自己的钱。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除夕那天,林晓回家了,宿舍楼空了大半。
我在食堂吃了一碗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食堂阿姨多给我盛了两个,说:
“小姑娘一个人过年不容易。”
我端着碗坐到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全是群发的祝福消息。
我妈发了一条:
“景曦,过年好。
“妈给你寄了件羽绒服,地址填的你学校,你注意查收。”
我回了句:
“谢谢妈。”
刘景轩发了张照片。
他穿着奶茶店的围裙,在吧台后面比了个耶的手势,配文:
“今天上班赚了两百,姐过年好。”
我点了保存。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铁盒。
里面那沓团购券已经卷了边,纸页泛黄。
我把它们拿出来,一张一张翻过去。
那张被退订的饼干券还在,二维码彻底磨没了。
我找了根皮筋把整沓券捆好,打开抽屉最底层,放了进去。
窗外烟花炸开,我走到窗边,远远的地方有光在亮。
手机又响了,接起来是快递员:
“刘景曦吗?
“你有个包裹放门卫了,记得来拿。”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烟花。
我回到桌前,翻开那个记支出的小本子。
第一页写着“九月:剩余43元”。
现在翻到最后一页,十二月结余写着“+872元”。
我合上本子,拿出手机,给沈老师发了条新年祝福。
他回得很快:
“新年快乐,下学期有两门选修课推荐给你,开学聊。”
我说好。
零点过后,窗外彻底安静了。
我躺上床,房间很小,但暖气把整个屋都烘得暖和。
我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天花板上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裂纹。
老房子的天花板上有一条长长的裂缝,从我七岁那年就有了。
每年雨季渗水,我爸说“修什么修,又不会塌。”
那个裂缝我看了十一年。
现在这个天花板是白的,安静的,完好的。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也是白的。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我妈发来一条语音,五十九秒,我没有点开。
但我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妈,我过得挺好,不用担心。”
黑暗里,我笑了。
嘴角弯起来,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去,暖气片嗡嗡响着。
闭上眼睛之前,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刘景曦,你活过来了。”
然后睡意涌上来,很暖,很沉。
像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学会自己走路那天。
摔了十几跤,膝盖磕破了皮。
但最后一跤没摔,稳稳迈出去的那一步。
那一步踩在地上,是实的。
从此山高路远,我自己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