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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之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每一天都裹着蜜。
秦衍在老宅的后院给我搭了一间画室,四面落地窗,早上阳光灌进来,满屋子都是暖的。
他每天出门前会在我额头上落一个吻,回家第一件事是绕到画室窗外敲三下玻璃。
我抬头,他站在外面冲我比口型:吃饭了。
我们养了只小猫叫幸福。
幸福养得油光水滑,从巴掌大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橘猪,每天蹲在画室门口翻着肚皮等我挠。
我妈在附近买了个小院子,种了一院子的月季,隔三差五炖了汤端过来,跟秦母两个人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研究菜谱,笑声能掀翻天花板。
一年后的一天,秦衍下班回来,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头顶。他说:“今天听到个消息。”
“嗯?”
“沈渡和苏乔月出狱了。”
我手里捏着调色盘,往画布上又抹了一笔,颜色是橘色的,幸福的颜色。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心里什么波澜都没有,就像听说了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旧新闻。
“哦。”
后来,和发小约饭的时候,她又一次提到这两个名字。
“苏乔月出狱以后,想重操旧业,在城西天桥底下摆摊给人算命,九块九一次。”
“结果没两天就被人举报了——有人认出她,把她之前那些事全扒出来了,当场砸了她的摊子。”
“那些牌散了一地,她蹲在地上追着捡,被车碾碎了好几张。后来被城管追了好几条街,再也没人见过她摆摊了。”
我顿了顿,又问:“沈渡呢?”
发小喝了口茶,继续说。
“沈渡更惨。他妈中风了,住在郊区一个便宜的养老院里,连护理费都交不起,欠了好几个月。”
“沈渡出狱以后找不到正经工作,没公司敢要他,最后去工地搬砖。”
“听说干了不到两个月就出了安全事故,一只耳朵让坠落的钢管震聋了,包工头给了他两千块钱私了。”
“他把钱全交了养老院,自己连个住处都没有,现在还住在工棚里。”
发小感慨了一句:“你说当初他要是借你二十万救你妈,哪有后面这些事。”
秦衍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才淡淡地接了话:“不提他们了。虾凉了不好吃。”
我低头咬了一口虾,确实凉了,但味道挺好。
发小很快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事。
幸福从沙发上跳下来,绕到我脚边翻出肚皮,我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它的肚子,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秦衍伸手过来,用纸巾擦掉我嘴角沾的蘸料,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瓷器。
后来我再也没有听说过沈渡和苏乔月的任何消息。
这两个名字,连同那五年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被时间磨成了一撮灰,风一吹就散了。
再后来,我突然怀孕。
两家人都高兴极了,围着我转。
一年后,孩子落地,是个女儿。
女儿的小名叫年年,是秦衍取的。
他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笑他土,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出院那天是个好天气,秦衍抱着年年走在前面,我挽着他的手臂。
年年窝在包被里,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胳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她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挠在我心尖上。
回到家,幸福先是炸着尾巴绕着小主人转了三圈,然后谨慎地凑过去闻了闻年年的脚心。
年年翻了个身,一脚蹬在幸福的鼻子上。
幸福打了个喷嚏,认命地在她摇篮边盘成一团,从此再也没挪过窝。
年年满月的时候,秦衍在院子里摆了几桌。
我妈喝了两杯酒,红着眼眶拉着我的手说,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看着你过得好。
秦母把年年的满月照发遍了朋友圈,配的文字是“我孙女”,后面跟了七个感叹号。
秦衍那天喝多了,晚上哄年年睡觉,抱着她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走调的歌。
年年趴在他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小夜灯,不哭也不闹。
他从镜子里看见我站在门口,哼歌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转过头看我,笑了笑,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风从窗外灌进来,裹着院子里月季的香气,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
可我听清了。
他说,寻棉,谢谢你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