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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方驰在一份行业内部的公开简报上,看到了云岭古桥群保护性修复项目的阶段性成果报告。
他一页页地翻着,心不在焉。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我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站在一座饱经风霜的古桥中央。
身后是连绵的青山和潺潺的溪流,身旁是项目的团队成员。
我侧着头伸手指着桥拱上的一处标记,向身边的同事说明着什么。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神专注而明亮,是我在他身边时从未有过的神采。
在照片下方的人员名单里,他找到了我的名字。
后面跟着的职位是:现场测绘负责人。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山里条件多苦,你身体那么弱,住不惯的。”
他想起杜晴说过的话。
“你离不开城市生活的。”
他们都以为自己最了解我,都以为自己为我做了最好的决定。
可他们都错了。
我不是住不惯山里的苦,我只是过够了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生活。
方驰终于知道了我的去向。
可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重新扎根,生长。
云岭古村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也更充实。
清晨,我在鸟鸣声中醒来,沿着河谷步行去桥址。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白天,我的工作是记录每一块石材的风化程度,测量桥拱的细微变形。
这里的风,这里的雨,都在石头上留下了时间的语言,我需要做的是去读懂它们。
夜晚,我会在驻地的资料室里整理从县志里翻找出来的历次修缮档案。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几百年来,这座桥如何被建造,又如何被修补。
项目中的每一次选择,都有人来征求我的专业意见。
领队会拿着两份方案来问我:
“先加固三号桥墩,还是先清理河道淤泥?你从结构稳定性上判断一下。”
老工匠会指着一块残缺的石料问我:
“是按照原样用新石料补齐,还是保留这个缺口,只做加固处理?”
甚至连未来游客参观的路线,负责人也会摊开地图,让我从保护和观赏两个角度给出建议。
没有人替我做决定。
他们提供信息,提供选项,然后等待我的判断。
上个月我在清理桥面时,发现了一条被后期浇筑的水泥层覆盖住的古代排水暗槽。
我立刻向上级汇报,并提交了调整方案。
这个发现避免了雨季积水对桥基的持续侵蚀,为整个项目挽回了巨大的潜在损失。
也因为这件事,我被正式任命为项目的现场执行负责人。
我开始意识到,我真正擅长的或许不是在两个争吵的人之间选择一个更不坏的答案。
而是在掌握足够的信息后,做出一个专业的、负责任的判断。
在这里我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尊重,被讨论,也被执行。
我当然也会想起过去。
想起方驰在我大学通宵做模型时,默默陪我等到天亮,给我带来热乎乎的豆浆油条。
想起杜晴在我失恋痛哭时,抱着我,陪我骂了一整夜的渣男,帮我整理了上百张测绘照片。
想起我们三个人,也曾真心为彼此的每一个小成就而欢呼庆祝。
那些温暖都是真的。
我承认它们的存在,也感谢它们曾经照亮过我的青春。
但曾经好过,不能成为未来必须继续受伤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