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清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门开后,苏曼蔓也跟着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像是来我家串门。
我站在客厅里,没动。
傅时清看了我一眼,把车钥匙扔到玄关柜上,语气很平常:“还没睡?”
好像几个小时前在包厢里抢我手机的人不是他。
苏曼蔓把水果放下,先叹了口气:“芷惜,你今晚真的有点过了。”
我看着她:“哪里过了?”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反问,顿了一下,才说:“大家就是闹着玩,你一走,场子全冷了,多尴尬啊。”
傅时清坐到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口:“没必要上纲上线。”
他说得很轻,像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都是熟人,翻两句聊天记录怎么了?你又没做什么丢人的事。”
苏曼蔓立刻接上:“而且我也是随手翻到的,又不是故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委屈,像真正受了冤枉的人是她。
我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事情到最后,总能变成我太敏感。
我没接她的话,只问:“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傅时清看着我,像是终于准备说重点。
“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苏曼蔓在旁边笑了一下,语气轻快:“我们帮你报了个活动。”
“什么活动?”
“一个分享会。”傅时清说,“主题是失去与和解。主办方想找一点真实故事,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合适什么?”
苏曼蔓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
“你妹妹的事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客厅里忽然很安静。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谁让你们替我报名的?”
傅时清皱了皱眉,像是觉得我抓错了重点。
“重点不是报名,是这个活动对你有好处。你总不能一辈子不提这件事。”
“我说了我要去吗?”
他看着我,语气已经带了点不耐烦:“芷惜,我是在帮你。”
苏曼蔓也坐下来,苦口婆心一样:“你就是一直逃着,才会越来越严重。其实很多人都这样,把最难受的事说出来,就好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们坐在我家里,逼我说出我最不愿意提的那件事。
“芷惜,”她语气放软,“我们这不是逼你,是想帮你迈过去。”
傅时清嗯了一声,像是认可她的话。
“海报都做了,明天你到时候上台讲几分钟就行,不难。”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海报?”
“对啊。”苏曼蔓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了翻,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一行字,像刀一样扎进我眼里。
——那个没能牵住妹妹的姐姐,如何走出余生愧疚。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我很多年前,在最难受的时候,对傅时清说过的一句话。
我最怕所有人一提起我,就先想到这件事。
可现在,是他亲手把这句话送了出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你把我的痛,当成给别人看的东西?”
傅时清脸色沉了点:“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我走到床边,打开抽屉。
下一秒,整个人愣住。
最里面那个木盒被人动过了。
我明明锁着的。
里面放着我妹妹小时候的照片,她最后一次生日时戴过的发卡,还有一封我很久以前写给她的信。
我伸手去翻,里面明显乱了。
最底下那封信,不见了。
客厅里,苏曼蔓忽然笑了一声:“你说明天她是哭,还是又装没事?”
傅时清也笑了下,声音很低:“她上台前肯定还会闹,等真站上去就老实了。”
我站在卧室里,指尖发冷。
原来他们今晚来,不是来解释,也不是来道歉。
他们是来继续安排我。
他们替我报名,替我决定。
甚至,他们已经拿走了我更多东西。
我盯着空掉的位置,耳边只剩客厅里那两个人断断续续的说笑声。
他们在拿我的痛,打赌明天会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