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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在市里最大的三甲医院,科室宽敞,窗外天光很好。
主任老赵是我导师的旧识,第一天见面就拍着我肩膀笑:“你导师天天跟我视频夸你,说你是她带过最拼的学生。欢迎回来。”
我笑了笑,接过胸牌别在自己的白大褂上。
更衣室镜子里的人比三年前瘦了一圈,但眼神依旧澄澈明亮。
德国的康复训练让我右手恢复了九成,虽然长时间握手术刀还是会酸麻,但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手术。
入职的第三天,办公室门被人叩响,顾明棠一脸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外。
“沈迟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我望向走廊外过往的人群,皱着眉将她请了进来。
她在我对面的位置坐稳,神色复杂。
“沈迟,那天在急诊你走得太快了,我有很多话想说。”
我静静抬头望了她一眼,不由嗤笑一声。
“我不想听。”
她脸色白了一瞬,却还是自顾自说道。
“那个拼豆挂件,的确是江叙做的。我们俩起初只是”
“我没有办法辩解,错了就是错了,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只是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她低头苦笑一声,似乎是怕我不肯听,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这三年我过得很糟糕。江叙他没有安全感,每天查我手机,同事发个信息都要问是谁。我在医院但凡跟男同事多说两句话,他回来就不吃饭。他辞了工作在家里,一颗心全扑在我身上,我喘口气都觉得是错的。”
“我每天回家都像在走钢丝,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他就掉眼泪。从前你跟我并肩站在手术台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可跟他在一起,我每天都在解释、在保证、在擦眼泪。有次我半夜醒来,恍惚以为你还在身边,伸手一摸才想起你已经走了。”
我没理会她,低头写着病程记录,听到这里才勉强抬头。
“所以呢?你是来和我诉苦的?希望我同情你?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顾明棠脸色一变,天之骄女何时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她咬了咬牙,还是没走。
“那天傍晚在天台上,我为什么没有拉住你呢。”
我放下手中的笔,嘲讽一笑。
“你喜欢被需要,喜欢被依赖,喜欢一个人满眼睛里只有你。我给不了你这些,所以我不够好。等江叙真的把他所有都给了你,你又觉得喘不过气来。”
“顾明棠,人不能既要又要。”
我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走吧,不送了。”
三天后我下夜班,在医院停车场撞见了江叙。
他守在我的车旁边,眼睛肿的像核桃,像是被遗弃的可怜小狗。
“阿迟”
他哭的抽抽噎噎,说话断断续续。
说这三年他过得很累,
说他无数次梦见我被打伤的那条手臂,
说和顾明棠在一起后才知道什么叫时时刻刻的不安,
说他越来越不像自己,
说,他真的很想我。
最后他抬起头,哭得一塌糊涂。
“我不要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对不起你。”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还是老样子,哭起来跟个孩子一模一样。
我不由沉默,突然想起许多年前我躲在自己家里哭,是江叙笑眯眯地牵起我的手。
他说:“哭了就不帅气了,沈迟,以后我保护你。”
可从那天起,我没有在人前掉过泪。
我承担起保护江叙的责任。
我想起那颗大白兔奶糖,
想起他挤进厨房给我煮热汤面,
想起他郑重叮嘱顾明棠的每一句话,
想起昔日的点点滴滴。
最后我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取出手帕纸放在他的掌心。
“江叙,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活。你会走出来的,只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