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若见此链，请恕长夜不敬。”
石盘上的字迹还带着暗红血色。
陆沉蹲在阵眼前，半枚统军令贴着掌心，微微发烫。
凯恩站在后面，盯着那行字。
“顾长夜不是要害您？”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他把龙锁了十万年。”
“锁人，不一定是为了sharen。”
陆沉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赤血龙皇。
龙皇伏在断崖下，九条锁链穿过它的鳞甲。每一次喘息，锁链上的符文就亮一次，像在从它体内抽走什么。
“也可能是为了防人出来。”
凯恩没听懂。
“谁出来？”
陆沉没有回答。
石盘中央那根断钉，就是第一处阵眼。
阵眼，是大阵的支点。九根断钉连着九条血锁，像九颗钉子，把赤血龙皇连同泉底的裂缝，一起钉在荒古禁区。
拔错一根，龙皇会死。
拔对了，封印会松。
凯恩往前半步，目光落在断钉上。
“我能做什么？”
“离远点。”
“我很有用。”
“你刚才腰后摸爆裂弹的时候，也这么想？”
凯恩动作停住。
他腰后的微型爆裂弹还在。
这是白头鹰国战场部队的制式装备，一颗能炸穿半米合金门。放在蓝星，足够把一辆装甲车掀翻。
放在这里，大概只能给龙皇挠个痒。
凯恩缓缓把手拿出来。
“陆先生，我没拔出来。”
“是啊。”
陆沉点头。
“所以你还站着。”
凯恩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头说话总是不急，但每个字都像在给人量棺材尺寸。
陆沉从衣袋中取出黑色残片。
沉渊剑碎片离开衣袋的瞬间，石盘上的血线全部亮起。
嗡。
整片峡谷震了一下。
远处的赤血龙皇猛地抬头，双翼挣开半寸，锁链随之绷直。黑色符文从锁链上爬起，沿着它的脊骨蔓延。
赤血龙皇发出低吼。
那声音里没有凶意。
只有疼。
华夏直播间里，画面开始抖动。
“龙皇怎么动了？”
“陆老这是准备拆封印？”
“我有个大胆猜测，陆老可能是龙皇失散多年的……饲养员？”
“楼上的，你这猜测很大胆，下次别猜了。”
国运指挥中心。
秦山盯着画面，手里攥着一支笔。
参谋小声道：“将军，龙皇能量在上升。”
“陆老在救它。”
“可一旦它失控……”
秦山看向地图上刚刚具现的生命泉。
“先相信他。”
禁区内。
陆沉将残片按在石盘上。
心口那滴帝血轻轻跳动。
老人脸上的血色又淡了几分。
凯恩看得清楚。
刚才面对三头s级凶兽时，陆沉连气都没喘。现在只是碰一枚断钉，额头却渗出汗。
这才是他的虚弱。
凯恩眼神闪动。
只要陆沉倒下，白头鹰国还有机会。
可他看了一眼龙皇。
赤血龙皇也在看他。
那双竖瞳里，写满了一个意思。
你敢动，我吃你。
凯恩移开目光。
他忽然觉得，做人还是要讲一点基本的职业道德。
至少不能当着龙的面捅它主人。
陆沉抬起手。
“赤血。”
龙皇低下头。
“忍一忍。”
赤血龙皇点头。
下一刻，陆沉手中的沉渊剑残片亮起暗金色光芒。
没有剑气冲天。
只有一道细线，顺着残片落入石盘。
咔。
断钉裂开一道缝。
龙皇的身体突然绷直，龙爪在岩层上划出深痕。它张开嘴，却没有吼出声，像是被锁链勒住了喉咙。
凯恩后退两步。
“它不会死吧？”
“看运气。”
“您刚才说找阵眼看运气。”
“现在也是。”
凯恩不想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进入国运战场以后，最不该问的问题，就是“会不会出事”。
因为陆沉的回答永远很诚实。
咔嚓！
断钉彻底炸开。
第一条锁链从龙皇左翼骨节中抽离，黑链寸寸崩碎，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灰色雾气。
赤血龙皇仰头嘶吼。
这一声传遍荒古禁区。
天上的云层被震散，峡谷外的凶兽全都趴在地上。
而在锁链断裂的位置，一团血色光芒涌了出来。
它没有散。
光芒在半空铺开，形成一片模糊画面。
凯恩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被帝血牵入画面。
……
万年前。
荒古禁区还没有被灰雾覆盖。
生命泉旁，站着一名披着黑甲的男人。
男人背着一柄断刀，甲胄破损，左肩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一条手臂。他的脸很年轻，眉眼却沉得像压着一座山。
顾长夜。
那时的赤血龙皇还没有如今庞大，双翼垂落在地，胸前已有一道贯穿伤。
“帝尊已陨。”
顾长夜站在龙皇面前，声音沙哑。
“诸天将破。”
龙皇发出愤怒咆哮，龙爪砸碎半座山壁。
它不信。
沉渊大帝不会死。
那个人曾一剑斩断天河，曾在帝关外杀得万族退避。他怎么会死？
顾长夜抬起仅剩的右手，掌中是一块碎裂的帝印。
帝印黯淡。
上面没有半点生机。
“我找了七千年。”
“只找到了这个。”
赤血龙皇低下头，龙瞳里流出血泪。
顾长夜沉默了很久，才从怀中取出九根血钉。
“裂缝入口不能开。”
“门后那个东西，也不能让你知道。”
“赤血，留在这里。”
龙皇猛地抬头。
顾长夜看着它。
“这是最后的办法。”
“若帝尊还活着，他会回来。”
“若他死了。”
顾长夜将第一根血钉刺入自己掌心。
鲜血顺着钉身流下。
“那我替他守住。”
画面到这里，骤然破碎。
……
陆沉睁开眼。
手里的沉渊剑残片已经暗了下去。
他许久没有说话。
凯恩看不见记忆，只能看见老人站在原地，半枚统军令被攥得很紧。
“陆先生？”
陆沉松开手。
掌心多出一道血痕。
“他以为我死了。”
凯恩怔住。
那个能隔着系统说话的人，那个留下血锁的人，居然以为陆沉已经死了？
那这十万年，他在守什么？
陆沉看向赤血龙皇。
第一条锁链断了。
龙皇左翼的血洞正在缓慢愈合，龙瞳却没有半点轻松。它盯着泉底，像在害怕某种比锁链更可怕的东西。
“顾长夜没想杀你。”
陆沉说。
“他怕你知道门后的事。”
赤血龙皇低下头，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凯恩咽了口唾沫。
“门后，到底有什么？”
陆沉拧紧保温杯盖。
“你不该问。”
凯恩立刻点头。
“明白，我什么都没问。”
就在此时，泉底那块黑色石头忽然亮起。
一道道裂缝从泉眼下方蔓延，穿过峡谷，冲向远处山林。
剩下八条锁链同时发出刺耳响声。
国运系统的提示覆盖天空。
【禁区能量异常。】
【封印体系加速衰减。】
【核心任务时限修正。】
【剩余时间：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