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飞机落地,司机把他们接回了家。
别墅里很安静,保姆张妈正在客厅擦桌子。
陈婉换了鞋,把包递给张妈。
“楚楚呢?”
“在楼上吗?”
张妈愣了一下。
“大小姐?她不是跟你们一起去三亚了吗?”
客厅里没人说话。
陈婉皱起眉。
“她没回来?”
张妈摇头:“这几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没见过大小姐啊。”
宋建国脱下外套,脸沉了下来。
“这死丫头,真离家出走了?”
宋瑶站在旁边,眼神有些闪躲。
“爸,姐姐可能去同学家了吧。”
“她哪来的同学?”陈婉声音拔高,“她在学校成天阴沉着脸,谁愿意搭理她!”
陈婉快步上了二楼,推开我的房门。
房间干干净净,床铺整整齐齐。
没有一丝活人待过的痕迹。
陈婉站在门口,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转头冲楼下喊:“建国,你给楚楚班主任打个电话!”
宋建国拨通电话。
几分钟后挂断,脸色铁青。
“老师说她请假了,没去学校。”
陈婉从楼上走下来,手指微微发抖。
“那她能去哪?难道”
她突然停住,看向宋建国。
“难道还在防空洞里?”
“不可能!”宋瑶立刻开口。
“防空洞又没锁死,她饿了肯定自己出来了!”
“张妈!”宋建国转头,“这几天你没去后院看过吗?”
张妈吓了一跳。
“先生,这两天下了特大暴雨,院子里水都淹到台阶了,我根本出不去。”
“而且那个防空洞在最里面,平时你们也不让去”
陈婉的脸一下白了。
她推开张妈,踩着高跟鞋往后院跑。
宋建国紧跟其后。
宋瑶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后院一片狼藉。
暴雨虽然停了,但地上的淤泥还没干。
陈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防空洞门口。
铁门紧紧关着。
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陈婉看着那把锁,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怎么锁上了”
“谁锁的?”
宋建国冲过去用力拽那把锁。
拽不动。
“钥匙呢!张妈,去拿钥匙!”
张妈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拿来一串备用钥匙。
宋建国的手在抖,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宋建国用力拉开铁门。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过来。
下水道淤泥、雨水,和别的什么东西腐烂后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婉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防空洞里的水已经退了,地面盖着厚厚一层黑色淤泥。
在防空洞的最深处。
一具浮肿的尸体趴在淤泥里。
头发被水泡得散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已经被泥水染成了黑色。
陈婉盯着那具尸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楚楚”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音。
宋建国僵在原地,嘴张着,合不上。
陈婉慢慢走进去。
高跟鞋踩在淤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
她走到尸体旁边,伸手把尸体翻了过来。
那张脸已经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看不清五官了。
但陈婉认得那条项链。
那是认回我那天,她随手从首饰盒里拿出的一条银项链。
不值钱,但我一直戴着。
陈婉的目光慢慢上移,停在尸体背后的墙上。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
那里有几行用指甲抠出来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刻痕里残留着混着淤泥的暗色血迹。
【我不怪你们了!】
【只求你们以后】
【别再说我是你们的女儿!】
陈婉看着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我翻卷的指甲。
她跪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惨叫。
“啊!”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把我的尸体抱进怀里。
太迟了,陈婉。
我现在,真的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