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葬礼在一个阴雨天举行。
来的人不多。
除了几个近亲,就是宋建国生意上的伙伴。
灵堂里布置得很白,正中央挂着我的黑白照片。
那是我刚回宋家时拍的,眼神里还带着对这个家的讨好和期待。
现在看着,真蠢。
大姑站在灵堂角落,指着宋建国和陈婉骂。
“建国,你们两口子心太狠了!”
“亲生女儿也能锁在防空洞里,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以前在乡下,楚楚多乖的一个孩子。”
“回了你们家才半年,命都没了!”
宋建国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白了一大片,脊背也佝偻了。
骨灰盒被放进了墓穴。
泥土一捧一捧地盖上去。
陈婉跪在泥地里,双手拼命去扒那些土。
“别盖!她喘不过气了!别盖!”
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就像我在防空洞墙上刻字时一样。
宋建国走过去想拉她,被陈婉反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偏了头。
“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停了她的卡,是你让她饿着!”
“是我一个人的错吗!是谁提议玩捉迷藏的!”
两人在我的墓碑前,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互相撕扯,把最恶毒的词汇砸向对方。
试图用这种方式,洗清自己身上的罪恶感。
我坐在墓碑上,看着这场闹剧。
多可笑啊。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为了宋瑶,一致对外,同仇敌忾。
我死了,他们却为了推卸责任,反目成仇。
亲戚们摇着头,陆陆续续散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瘫坐在泥水里。
陈婉看着墓碑上我的照片,突然安静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廉价的洋甘菊护手霜。
拧开盖子。
把护手霜一点一点涂在自己满是泥污和鲜血的手上。
“楚楚买的楚楚给妈妈买的”
她一边涂,一边傻笑。
宋建国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陈婉你疯了?”
陈婉没有理他。
她涂完护手霜,把空管子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
然后转过头,看着宋建国。
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建国,你听见了吗?”
“楚楚在喊救命。”
“水涨起来了,她好冷啊”
陈婉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我要去救她我要去防空洞救我的女儿”
宋建国想去追,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墓碑前。
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
他没有爬起来。
只是趴在地上,看着我的照片,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雨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我的墓碑上。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