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苍突然放下笔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在深渊里的两团火。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怎么让你自己承认你是【朕很烦】。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于是我说：“我在想，陛下白天说要格杀勿论，晚上就让人来磨墨，不太能理解陛下的思路。”
他笑了，笑得有点玩味：“朕做事，不需要你理解。”
“那陛下需要什么？”
“需要你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朕添乱。”
“我哪儿敢给陛下添乱。”我低下头，继续磨墨，“我都成阶下囚了，还能干什么呢？”
季苍没说话。
他走了回去，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奏折。我磨了一会儿墨，觉得差不多了，就退到一旁站着。御书房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时的噼啪声，气氛有点微妙。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决定再加一把火。
“陛下。”我突然开口。
“嗯？”
“您每天晚上，下了朝之后，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呢？”
季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你想问什么？”
“随便问问。”我笑得很无辜，“就是觉得陛下也挺辛苦的，白天要处理朝政，晚上回了寝宫也没个人说话。我听说，最近皇宫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直播……”
“闭嘴。”
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那个直播间还挺热闹的，我虽然人在冷宫，但偶尔也能听到太监嬷嬷们议论。说是有个叫【朕很烦】的用户，特别有意思，每天带头刷弹幕挖苦人，还疯狂打赏……”
“我说了闭嘴！”
他猛地站起来，龙案上的奏折被他带倒了一地，朱砂笔滚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划出一道血红。他盯着我，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被揭穿后的羞耻。
我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数了。
“陛下，您生这么大气干嘛？”我往后退了两步，摊开手，“我就是随口说个八卦，您要是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
季苍深呼吸了几下，压下翻涌的怒气，重新坐下来。他低头捡起地上的奏折，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态。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蜡烛快要烧完的时候，他点起一根新的，手指在火苗上停了两秒，才重新开口：“云棠。”
“嗯？”
“你今天晚上，就在这儿睡吧。”
我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御书房里有个隔间，里有床榻被褥。”他没看我，低头批着奏折，声音平静得像是他在说“今儿天真好”，“以后每天晚上你都来磨墨，磨完了就睡这儿。”
“为什么？”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因为朕改变主意了。朕想看看，你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陛下不怕我跑了？”
“跑？”他冷笑一声，“你往哪儿跑？整个皇宫都是朕的，你能跑哪儿去？你要是敢跑，朕就让人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待在这御书房的隔间里，哪儿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