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站在那片断掉的脚印前,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光从云层后缓缓移出来,照得四野一片惨白,他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在月色下分外清晰。
他反反复复地在那片野地里走,低着头、弯着腰,把每一寸泥土都翻过似的,可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一道痕迹。
什么也没有。
她像是被人从这世上抹掉了一样。
想起她忽然出现他的世界里……会不会也忽然消失?
想到这里,李莲花双手用力攥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
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每跳一下都疼得他呼吸发颤。
他李相夷活到如今,天塌过、地陷过、毒入骨髓过,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他找不到她。
他站在这片空荡荡的夜色里,像是被抛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四面八方都是水,没有岸,没有方向,没有她。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欢欢……你回来好不好。”
声音散在夜风里,轻轻地、无助地,像他这辈子第一次求人。
而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李莲花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转过头,林间小道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从月光里走出来——
头发有些散乱,裙摆沾了泥土,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编旧篮子。
那是他编的篮子。
她的肩头披着一点点从树缝间漏下来的月色。
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如镀了一层银辉。
她刚踏出林间小道的最后一棵老槐树,便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君欢欢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风已经扑到了面前。
李莲花几乎是闪过来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紧紧箍进了一副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怀抱里。
那股力气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腰和后背,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君欢欢被他勒得闷哼了一声,手里的竹篮啪嗒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又软又轻:“夫君?你怎么了?”
李莲花心尖颤了颤,听到他唤夫君,他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浑身上下都在抖。
那颤抖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按在她背上的指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微微痉挛。
他的呼吸急促又紊乱,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又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全数呼了出来,带着一股压了又压、终于压不住的哽咽。
君欢欢慌了,抬手捧住他的脸试图让他抬头,可他只是更深地把脸埋进她的颈侧,声音低哑破碎:“欢欢,你……去哪儿了……”
声音干涩颤抖得不像他。
像是嘶喊了太久,又像是忍了太久,每个字都从喉咙底滚出来的。
君欢欢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慌乱的安抚道:
“刚刚有个小孩来家里讨碗热汤,他说带着妹妹走了七十多里路。
“我跟着他去芦苇荡那边给他妹妹送吃的了,想着你可能回来了,就赶紧往回走了……”
“……夫君,你怎么了?你身上好凉。”
李莲花没有说话,只是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她的肩,闭着眼,哑声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她心口又酸又软,伸手回抱住他,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道:
“我在这儿呢,哪也不去。你忘了吗?我们神魂性命都结了契的,我们是伴侣,是夫妻,生生世世,永远分不开的。”
永远不分开?
可是刚刚,明明就是分开了……
不过也是这次的分开,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心……
李莲花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过了许久,那股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
君欢欢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潋滟,俊美绝伦,目光温润缱绻。
君欢欢觉得李莲花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的目光好像牢牢地缠绕着她,如有实质一般。
君欢欢被他看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夫君……”
李莲花眼底有一层尚未褪尽的红,像是刚经历过什么惊涛骇浪。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触到温热的温度,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停在那里不动了。
她的皮肤宛如春雪般娇嫩雪白,仿佛轻轻一碰都能沁出花蜜来。
“……你吓死我了。”他说。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方才稳了些。
君欢欢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弯起眼睛,凉凉的小脸蹭了蹭他的下巴:
“对不起呀~,让夫君担心了。”
李莲花垂眸看着她,良久,弯了弯嘴角,眼底那抹惊惶一点一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和宠溺爱意一点点氤氲而出。
嗅着属于她身上熟悉的香甜。
满腔的悸动在心底翻涌,甜蜜和幸福难以言喻。
李莲花深深呼吸,他终于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心……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竟是这般滋味。
他轻声低喃道:“回来就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篮,又顺势牵起她的手,五指紧紧扣住她的掌心,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似的。
“走吧,回家。”
“夫君,我还要送一些东西去给那两个小孩……”她顿了顿,拉住李莲花的手,有些心疼道,“他们一个才八九岁,一个才两三岁。不知从哪里逃难来的,住在那边的芦苇荡的小木屋。”
君欢欢往一个方向一指,李莲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心中咯噔一下。
那个方向他知道,他曾经去过那边采药,可那边……都是一片山林,哪有什么芦苇荡?
欢欢莫不是,不是见鬼了???
鬼???
想起那个脚印在这里就消失了……
李莲花瞬间头皮发麻,二话不说直接抱起,君欢欢就往莲花楼飞去。
“哎,夫君夫君???”君欢欢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迷茫的眨眨眼,“夫君,你怎么了?”
李莲花轻咳一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