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三年前的画面。
手术室外,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哭得比我还伤心,一遍遍地嘶吼着,说一定要让江纯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原来,那一切都是演给我看的。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亲手为伤害我的凶手,铺平了回来的路。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当年那台手术的病人家属。
手术前,她们一家人对我千恩万谢,说把女儿交给我,她们最放心。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
“您好,我是苏沁……”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炸了。
“苏沁?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你这个黑心的医生!”
“手术时弄错剂量,差点害死我女儿!要不是小江医生正义执言,我们全家都被你蒙在鼓里!”
“当年要不是小江医生,我女儿差点就死在你手术台上了!你配错药剂量,还想冤枉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
“你要不要脸啊!”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连最信任我的病人家属,都站在了江纯那边。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谢怀远非要把江纯塞进我的手术室,说让我带带她。
手术进行到一半,我发现江纯配错了麻醉药剂的剂量,剂量大了整整一倍。
是我在最后核对时发现了错误,才避免了一场天大的医疗事故。
我立刻让她停止操作,不要影响手术。
她不肯走,我便要叫保安。
然后,她就举着手术刀,划向了我握着注射器的手。
“这件事,是谁和你说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对方顿了顿,似乎被我的气势镇住。
“还能有谁?当时手术室里的护士都这么说!”
“哪个护士?”我追问。
“我哪知道叫什么!反正好几个人呢!姓谢的院长也在场,他亲口承认是你操作失误,还替你向我们道了歉!”
“你少在这里抵赖!你这种没医德的医生,断了手也是活该!”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护士……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当年手术室里那个最年轻的护士小刘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惊慌。
“苏……苏医生?”
“小刘,三年前那台手术,你也在场。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医生,都过去了……你别问了……”
“是谢怀远让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我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苏医生,对不起……是谢院长……。”
“谢院长说……说江纯有抑郁症,精神很不稳定。如果我们不那么说,万一她想不开,出了人命,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他还说……反正你的手已经废了,追究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她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老师,求求您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还想在仁德干下去……”
说完,她便慌张地挂了电话,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抑郁症。
又是抑郁症。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江纯有抑郁症,所以她持刀伤人就可以被原谅?
那我呢?
右手被废掉之后,我整整抑郁了三年。
成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救死扶伤,是我从记事起就刻在骨子里的梦想。
梦想被碾碎的那一刻,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天日。
我无数次攥着刀片,对准另一只手腕,想就这么一了百了。
是谢怀远。
是他抱着我,哭着求我活下去。
是他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带我去做心理治疗,对我说:“沁沁,就算你拿不了手术刀,你依然是我最爱的人。别怕,有我陪着你。”
他的不离不弃,是我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唯一一束光。
可现在,我才发觉,这束光在我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里,他也在用同样温柔的理由,保护着那个将我推入深渊的凶手。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此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对他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这三年,他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