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远站起身,迅速地环顾四周。
他将那辆肇事车上属于我的血迹擦掉,又拖动我的身体,将现场伪造成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样子。
他做完这一切,才转身,一把拉过吓傻了的江纯。
“走。”
他拉着她,当着我的面,一步步走向那辆车。
在上车前,谢怀远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情绪复杂,有挣扎,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冷漠。
江纯见他犹豫,立刻哭了起来:“学长,我好怕……”
这一声哭,彻底压垮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动摇。
他不再回头,拉着江纯,上了车,随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自嘲地看着不远处那只被他遗忘的、摔碎了表盘的情侣手表。
它和我一样,被他再一次遗弃了。
血液一点点流失,我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听见周围渐渐有了人声,有人围了过来,有人在帮我打急救电话。
“喂?120吗?这里有人出事了,浑身是血!”
“什么?没有救护车了?最快也要一个小时?那怎么办啊!”
路人不敢轻易移动我,怕加重我的伤势,只能焦急地围在一旁。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温热的液体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一刻,我脑子里居然还在想,如果谢怀远在,他一定知道该怎么为我急救吧。
压迫哪个止血点,如何保持气道通畅,怎样避免二次损伤。
他可是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啊。
可随即浮现的,却是他拉着江纯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不会回来了。
他选择带着那个杀人凶手,逃离了案发现场。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求婚的江边。
他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
“沁沁,我永远不会让你受伤。”
骗子。
在众人的喧哗声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闭上了双眼。
另一边,谢怀远带着江纯在路上疾驰。
一关上车门,他便再也克制不住,对着江纯怒吼:“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江纯坐在副驾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她,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该怎么办……”
谢怀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踩着油门。
换做平时,他或许会心软。
可这一次,他只觉得无比烦躁。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苏沁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一种迟来的懊悔和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听不进江纯的任何解释,烦躁地拿出手机,想看看小陈的回复。
屏幕亮起,小陈的消息赫然在目:“谢院,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救护车全被派出去了,现在中心一辆空车都没有,调度说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有车回来!”
一个小时!
谢怀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以为医院离得近,救护车几分钟就能到,所以才敢带着江纯离开。
可现在,竟然要一个小时!
苏沁的伤,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他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自己开车回去。”
江纯一愣,随即惊慌失措地拉住他的胳膊:“学长,我……我现在手脚发软,我不敢开车……你别丢下我……”
“滚开!”
谢怀远此刻心里只有苏沁的安危,一把甩开她的手,推开车门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想通过手表的定位找到她,可跑了两步才猛然想起,那只手表被他掉在了现场。
没有定位,他根本找不到她!
一种失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只能凭着记忆,毫无目标地往回狂奔。
等他好不容易赶回那个巷口,看到的却是里三层外三层拥挤的人群。
他心里咯噔一下,抓住一个路人就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哎,别提了,好像是出了车祸,撞了人的车主还肇事逃逸了,太可怜了。”
“是啊,我听刚来的警察说,人已经没了,可惜了,但凡早点送医院,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后面的话,谢怀远已经听不清了。
他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警戒线内,那具被白布覆盖的瘦弱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