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准备回屋。
“宁宁!”
顾泽终于忍不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来。
在距离我还有两米的地方,重重地跪在了雨里。
他不敢碰我。
他只是疯狂地、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巴掌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宁宁,我错了!我是个畜生!我是个瞎了眼的混蛋!”
顾泽哭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卑微到了骨子里。
“我不该在你发烧的时候不管你,我不该护着林瑶那个贱人!”
“我把林瑶开除了,我停了她所有的卡,她现在过得比狗都不如!我替你报仇了!”
“宁宁,我求求你,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的命是你的,我名下所有的公司、别墅、财产,我全都转到你的名下!”
“我把所有的好运都给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现在就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丧家之犬。
摇尾乞怜。
“顾泽,你真的很可悲。”
我语气平静得出奇。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不缺钱,我也不稀罕你的财产。”
“我只是,嫌你脏。”
顾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他还是死死咬着牙。
像献宝一样,用颤抖的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盒子。
他哆嗦着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宁宁,你看这是什么......”
顾泽仰着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他的眼中燃起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找了全国最顶尖的笔迹专家,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我把你爸爸留给你的那封绝笔信,一点一点、一个字一个字地复原出来了!”
他双手捧着那张纸,膝行着挪到我面前,卑微地举过头顶。
“宁宁,你看,一点都没少,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和你之前的一模一样。”
“我帮你找回来了,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低下头。
那封信确实被复刻的极其完美,笔迹和我爸爸的一模一样。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原本的信,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父亲生前对我的殷殷期盼。
而这封信,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伸出手,将它接了过来。
顾泽看着我的动作。
原本灰败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他以为我被感动了。
他以为,这封承载着他无数心血和悔恨的信。
终于换来了一丝心软。
他甚至已经准备站起来,想要拥抱我。
可是。
下一秒。
我拿着那封信,径直越过了他。
走到了屋檐下。
那个正在给山区女学生们熬着姜汤的土灶前。
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劈啪作响。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
我没有任何犹豫,当着顾泽的面,毫不留情地松开了手。
火舌瞬间将其吞没,眨眼间就化为了几片灰烬。
“不!”
顾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他像疯了一样从泥地里爬起来。
发疯般地冲向土灶。
他不顾一切地把双手伸进滚烫的灶火里,想要去抓那封信。
可他什么都抓不到,信已经彻底变成了灰。
“顾泽,当年我父亲的信被林瑶扔进火里时,我也是这样去抓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可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你死死抱着那个纵火犯,一把将我推开,骂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顾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现在,你拿着这封复原的信来感动自己,有什么意义呢?”
我扯了扯嘴角,满眼都是嘲弄。
“这封信,就像你这迟来的深情一样。”
“除了拿来烧火听个响,一文不值。”
“不要说了......宁宁,求求你别说了......”
顾泽跪在地上,捂着耳朵,崩溃地摇头。
“我的心早就死了。”
我平静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顾泽,你连让我恨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顾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里的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他瘫倒在泥水里,满手焦黑,浑身发抖。
“啊!”
那声音里。
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悔恨和永远无法弥补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