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香火味浓得呛人。
朱霖靠在供桌下的阴影里,呼吸均匀,像是真睡熟了。可他的眼睛,透过眯成一条缝的眼皮,死死盯着祠堂大门的方向。
他的困意依旧浓烈,几乎要把意识拖进黑暗——但系统那句“子时血光之灾”像一根针,时不时刺他一下。
他能感觉出来,系统的能量在消耗。
只要他一松懈,那股困意就会淹没他,让他真的睡死过去。
这系统,是拿他的倦意在燃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的虫鸣声突然顿了一下。
朱霖的心一跳。
来了。
脚步声极轻,像猫踩在落叶上,若不是朱霖刻意屏息去听,根本察觉不到。三道黑影翻过院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像是训练有素。
领头那人身形矮胖,但动作极利落,直奔供桌而来。
月光透过云层,那一瞬间照亮了来人的脸。
朱正德。
三叔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此刻写满了贪婪和紧张。他身后两人,一个提刀,一个扛着包袱。
朱霖的困意一下子消退大半。
他脑中快速闪过系统给出的预判——血光之灾,祠堂,子时。
栽赃他爹。
朱正德根本没往供桌底下看,径直走向牌位架,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黄纸。他一手摘下朱霖父亲的牌位,另一手就要把黄纸塞进牌位底座下的暗槽。
那是伪造的罪证。
一旦被发现,朱霖的父亲就会被扣上“勾结外敌,意图叛族”的罪名。
朱霖眼神一冷。
这局,够毒。
但他没动。
他伸手,从供桌边缘摸到一颗小石子,拇指扣住中指,瞄准了祠堂东侧的铜钟——那颗钟连着巡夜家丁的绳索,只要敲响,整个朱府都会被惊动。
朱正德正在全神贯注地换牌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爷,快点。”身后提刀那人低声催促。
“急什么,一个废物守着,还能翻了天?”朱正德冷笑,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就在这时,朱霖中指猛地弹出。
石子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精准击中铜钟边缘。
“铛——”
铜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朱正德的手一抖,牌位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慌乱。
“谁?!”
院子里,巡夜家丁的脚步声立刻响起来,夹杂着同伴的呼喊:“祠堂有动静!”
朱正德脸色大变,咬牙道:“快走!”
三人转身就往门口冲。可这时候,大门已经被外面的脚步声堵住,他们只能翻墙。
慌乱中,扛着包袱的那人冲在最前面,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前栽倒。他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刀尖直直扎向朱正德的大腿。
“噗嗤——”
刀锋没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来,溅在祠堂的青砖地上。
朱正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捂着大腿,疼得浑身发抖。
“三爷!”提刀那人连忙去扶,可这时候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守夜的刘管事带着七八个家丁冲进来,手里的灯笼把祠堂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有刺客!”刘管事一声暴喝,目光扫过堂内。
然后,他愣住了。
地上躺着的人,捂着大腿还在流血,满脸横肉因为疼痛而扭曲——竟是三老爷朱正德。
刘管事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三……三爷?您这是……”
场面一时僵住了。
另一个家丁眼尖,看到了供桌前的牌位歪了,朱霖父亲的牌位半悬在架子上,下面露出一截黄纸的角。
“牌位被人动过!”家丁大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供桌。
然后,又一个声音响起。
“唔……什么动静?”
朱霖从供桌底下慢慢爬出来,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打着哈欠望向堂内众人。
“咦,这么多人?三叔也在啊,您腿怎么了,走路摔了?”
他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清亮得不像刚醒的人。
刘管事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朱霖已经看到了供桌上歪斜的牌位和那截黄纸。他歪了歪头,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什么。
“哦……我明白了。”
他笑着走到供桌前,手指轻轻拈起那张黄纸,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直接扔在地上。
“三叔,你这局太糙了。”
一句话,像冰水泼进滚油里,祠堂里的空气瞬间炸开了。
朱正德脸色铁青,咬着牙说不出话来。他大腿上的血还在流,疼痛让他脑子一片混乱。他想反驳,可朱霖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朱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晚饭吃什么:
“大半夜的,三叔您带着人,偷偷摸摸来祠堂换牌位,还带了刀。您是来上香的,还是来杀人的?”
刘管事的眼神变了。
那几个家丁的眼神也变了。
朱正德嘴角抽搐,死死瞪着朱霖,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可朱霖已经懒得看他了。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祠堂门口走去。路过朱正德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三叔,您好好养伤。这祠堂您要是看不上,觉得不够气派,改天我给您重新立一块,保证比现在的好看。”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迈步走出了祠堂。
月光照在他身上,瘦削的背影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的祠堂里,朱正德的骂声终于炸开:“小杂种,你给我站住!”
朱霖没回头。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眼中却平静如水。
这只是开始。
十七年的账,该一笔一笔算了。
他迎着夜风走了几步,困意重新涌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系统在脑海中发出提示:【因果力+3,倦意转化成功。下一级:因果洞察,消耗6点因果力可解锁。】
朱霖眼皮耷拉下来,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有意思。”
夜色中,少年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中。
身后,祠堂里还在吵闹。
他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忽然停住脚。
抬起头,望向东院的方向——那里是朱烈住的院子。
“三叔完了,接下来是谁?”
夜色没有回答。
但远处屋檐上,一只乌鸦忽然扑棱棱飞起,叫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