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铁矿管事房。
朱霖正躺在太师椅上打盹，眼睛半睁半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王德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账册，正要汇报这几天的产量。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朱少，有人求见。”刘大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是京城的商人，想谈笔大生意。”
朱霖没睁眼：“多大？”
“对方说，要包下咱们铁矿半年的产量。”
王德海倒吸一口冷气。半年产量？那可不是小数目，整个边城都未必吃得下这么大单子。他下意识看向朱霖，却见少年依旧懒洋洋躺着，嘴角微微勾起。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进管事房。他穿着普通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上去倒像个跑江湖的商人。但朱霖的目光只在那人脚上扫了一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双靴子，是京城内务府特有的制式。
“在下林舟，从京城来，做铁器生意的。”中年男人拱手，笑容恭谨，“听闻边城铁矿已被朱少接手，特来拜会。”
朱霖依旧没睁眼：“要多少？”
林舟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少年上来就问这么直接，他忙调整语气：“半年内，每月三千斤生铁。价格按市价的九折，如何？”
王德海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三千斤生铁，九折算下来也是笔大进项。他看向朱霖，却发现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朱霖淡淡看着林舟：“九折？”
林舟以为他嫌低，忙说：“若朱少觉得不合适，价格还可以再谈。”
“不。”朱霖坐直身子，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价，不够诚意。”
林舟脸色微变：“朱少的意思是？”
“想要边城铁矿，可以。”朱霖竖起三根手指，“市价三倍。另外，每月最多供应五百斤。多一斤都不行。”
林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倍市价？五百斤上限？这哪是谈生意，分明是在打发叫花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怒意：“朱少，这未免太过了吧？京城那么多铁器铺子，同等价位我们能拿到的货，可比边城多了去了。”
“那就请便。”朱霖重新躺回去，摆摆手，“王叔，送客。”
王德海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可是笔大生意，就这么推了？
“朱少！”林舟的声音沉下来，“我敬你是边城新主，才以礼相待。这铁矿的生意，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若执意如此，恐怕日后...”
“恐怕日后什么？”朱霖突然睁开眼，目光如刀，“恐怕我家主子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林舟瞳孔骤缩。
他强装镇定：“朱少说笑了，我只是个商人...”
“商人？”朱霖笑了，“商人穿内务府的官靴？商人腰间的玉佩上用金线绣着三爪蟒纹？商人出门带着四个暗卫守在门口？”
林舟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自己伪装得这么精细，居然被这少年一眼看穿。他咬着牙：“朱少果然好眼力。既然看穿了，那林某也不瞒你。在下是奉三皇子之命前来，想问问朱少，是否愿意与殿下合作。”
“合作？”朱霖眼神玩味，“怎么个合作法？”
“殿下需要边城铁矿。”林舟语气变得倨傲，“只要朱少愿意将铁矿三成利润上缴，殿下可以保你在京城平安。要知道，朱家那边可是已经准备好对付你了。你若没有靠山，回京之日，就是死期。”
朱霖没说话。
管事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德海紧张地攥紧拳头，背心冷汗直冒。三皇子？那可是皇室里的人啊！得罪了他，朱霖的处境只会更难。
良久，朱霖轻轻笑了。
“三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站起身，走到林舟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过，你回去告诉殿下——”
“我朱霖，不喜欢被人试探。”
他眼神骤然锐利：“想要合作，拿诚意来。拿借口来吓唬人，没意思。”
林舟脸色铁青：“朱少，你可想清楚了。得罪三皇子，你...”
“得罪？”朱霖打断他，笑容玩味，“你家主子想让我入局，总得拿出点诚意。就派你这种三流幕僚来试探，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林舟愣住。
这少年，连他的身份都看穿了？
他不是普通商人，也不是三皇子府上的普通门客，而是三皇子身边的幕僚之一。平日里他替殿下打探情报、结交权贵，从未失手。可今天，在这边城，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扒得干干净净。
“你...”林舟声音发涩，“你到底是谁？”
朱霖转身走回太师椅，重新躺下。
“回去告诉三皇子。”他闭上眼睛，“想让我入局，让他亲自来谈。”
“你！”林舟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找死！”
“送客。”
王德海连忙上前，将林舟往外请。林舟咬着牙，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朱霖，你会后悔的。”
朱霖没回答。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林舟狠狠盯着那张少年脸庞，转身离开。
管事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王德海送完人回来，压低声音：“朱少，那可是三皇子啊...”
“我知道。”
“您这样...”王德海急得额头冒汗，“彻底得罪他了呀！”
朱霖睁开一只眼，看着王德海，笑了。
“王叔，你信不信。”他慢悠悠说道，“用不了三天，三皇子就会派更重要的人来。”
王德海愣住：“可您刚才...”
“我刚才给了他一个台阶。”朱霖翻了个身，“我让他拿诚意来，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我不拒绝合作，只是嫌他身份不够。”
他伸了个懒腰：“真正的合作，需要对等的分量。他拿捏架子来吓我，我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王德海似懂非懂，总觉得朱霖的做法太过冒险。但他也不敢多问，只得点头称是。
朱霖重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三皇子？
有意思。
京城那些人还没出手，皇室的人就先找上门了。看来，他在边城做的事，已经传到了某些人耳朵里。
也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扣着太师椅扶手。
这场局，越来越热闹了。
只是不知道，朱家那边，还坐得住吗？
窗外，乌云翻涌。
边城上空，隐隐传来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