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安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被卡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暗无天日,却又动弹不得,身边还有个软软弹弹的东西,几乎将他包裹住。
他来不及细想,奋力挣扎,但是力道却被那不知名的东西利用弹性卸了去,这让许安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狠狠地对着那软弹的东西咬了一口……
嗯?
许安眼神一亮,这东西像是果冻,入口即化,而自己像是腊九寒冬喝了一口温热的烧酒,暖流在身体里四处游走,浑身舒畅!
他不由得扑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吞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这个不知名的东西在瑟瑟发抖……
直到再也摸索不到一丁点残留,许安这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正要舒展一下四肢,突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人传奇的一生!
一个遥远的小山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名叫王家庄,因为村里几乎全部都是王氏族人而得名。记忆有些模糊,只隐隐记得是川蜀一带。
某天一名陌生人路过,因为体力不支,在村里休养了两天才离开。
不久后,村里爆发了天花,死伤惨重。
周围的村子怕被传染,有人建议把王家庄围起来,一把火烧了。
几个村子的村长坐在一起开会,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毕竟,万一有王家村的人摸黑进了村,他们的村子同样会成为炼狱。
每个村子各出五个壮劳力,事后在山洞里隔离半个月,如果不幸被感染,妻儿归村里供养。
那时候村子基本上都是家族式的,所谓的村长,其实大多都是族长,对于族里的子弟可以说拥有生杀大权。
一群人集合完毕,拿着武器、火把、秸秆和木柴前往王家庄。
走到王家庄村口时,有人觉得太残忍想反悔,双方争吵了起来。
此时,村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记忆里他自己的名字也已经模糊了,似乎叫王铁蛋,但是却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的爸妈都已经病死了,只有他,熬过了高烧,幸运地活了下来。
本想去山上找点吃的,不曾想在村口遇到一群气势汹汹、裹着头面、手持锄头木棍的人,他害怕极了。
天花爆发后他就听说可能会有人来烧了他们村子,毕竟以前是有先例的。
如果他被人发现,很可能会给他来一下子,然后再把他跟村民一起烧了!
他不想死,心里害怕的他灵机一动,瞬间倒地装死。
果然,没人在意一个死掉的孩子。
他偷眼看着一群人从争吵发展到打架,此时的人群都在忙着拉架劝架,他趁机蹲起来,绕过人群,向着村外慢慢移动,终于在翻过一个土坡之后进入人群的视线死角。
争吵的人群终于平静下来,反对的人被打服,他们用毛巾或者破布条包住头面,将秸秆堆到联排的房子一侧点燃,再堆放上木柴,不多时,大火烧了起来。
村子建在一处山坳里,全村就只有一个出口,这群人点了房子就守在村口,有人闯出来就打死或者打晕,用棍子挑回去。
他哆嗦着看着这惊悚的一幕,直到夜色降临,小小的身影才消失在夜幕的掩映下。
在山上躲了几天,他脸上的脓疱开始干缩结痂脱落,从此以后,他有了一个伴随他一生的新名字——王麻子!
坑坑洼洼的麻子脸,看到了就让人心生厌恶。
王麻子开始了他的流浪人生。
一路上遭了无数的白眼,但是性格自卑懦弱的他从不会反抗。有时候饿得受不住了,也会小偷小摸,如果被人发现,受到死里逃生的启发,只要被打,他马上就会倒下装死。
一开始还会被人识破,吊起来就是一顿更狠的毒打!
后来他从一个羊癫疯患者的身上获得了灵感,给自己加上了一段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前奏,然后再直挺挺地一动不动,从此之后,他的装死神功彻底大成!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
不过这一招不能在老地方重复使用,所以他一直在游荡。
靠着装死这一招,他熬到了抗战爆发。这时候,他24岁,却瘦弱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扛大包做苦工没人要他,他只能在街上乞讨为生,偶尔偷摸点吃的,被发现就装死混过去,然后继续转移。
37年底,他扛着乌黑色,露出黄褐色的棉花,破败的随时都可能肢解散架的狗皮褥子,悠悠荡荡地来到了南京。
这里不愧是六朝古都,乞讨了几天,终于吃了顿饱饭。
他觉得这里简直是天堂!街上不时地开过去一辆铁壳子小汽车,还有那些穿着旗袍的女人长得真带劲,他忍不住想凑近点,可是只要看到他,女人们总是一脸厌恶地躲得远远的。甚至偶尔会有看家护卫模样的人来殴打驱赶他!
不过他也不灰心,换个地方照样猛看!边看边流口水……
只是好日子没过几天,天就塌了!
一群强盗土匪闯了进来,烧杀抢掠,全城大乱。
王麻子趁乱偷了些包子烧饼,混进人群,想要逃离,没想到那群土匪堵在路口见人就杀!他的身边已经堆满了尸体,那些漂亮的穿着旗袍的女人们也一脸惊恐地死在他身边。
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一颗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他被吓得产生了条件反射,瞬间倒地装死。而周围的人几乎被全部射杀殆尽。
王麻子在死人堆里藏了三天三夜,直到路口的土匪撤离,他才转移到废弃的房子里躲藏。
一个月后,这里的土匪撤离,惊魂未定的王麻子决定不再逗留。这里的惨状比他们村子惨了千倍万倍!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离开。
王麻子靠着一块木板,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游过了长江,上岸不久就开始发烧,昏迷了三天三夜,结果一觉醒来身体又好了……
他又开始了漂泊。虽然一路上封锁重重,但是他的外表就是他最好用的通行证。
王麻子身高一米六,瘦的像竹竿。
他那张脸,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麻坑,麻坑里总是嵌着洗不净的黑泥,,让他原本的五官显得扭曲而模糊,像是被打了马赛克。
身上那件不知传了几手的破棉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棉花板结成一块块硬疙瘩,从大大小小的裂口里钻出来,黑乎乎的,像沾满了油污的烂絮。袖口磨得飞边,露出里面冻得发青、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腕。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那顶缺了口的破毡帽,帽檐被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眉眼。他习惯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在油腻腻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透着几分精明的眼睛。
走起路来,他总是一瘸一拐的,不是受了伤,而是脚下趿拉着的烂布鞋,鞋子并不是一双,一只几乎完好,另一只却连鞋底都快要磨没了,脚底被路上的石子硌得生疼,五个黢黑的脚趾头全都露在外面。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腐败发酵的酸臭味,让人不敢近前。
就这样,一路向北,走走停停,走到石家庄附近时,已经是1945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