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全家穿西汉,村宴厨子火爆敦煌 > 第6章 大开眼界的市场调研

一夜无梦。
卯时初,林妙芙卷着粗布衾从地上厚实的毛毡起身时,外头还一片墨色。
驿站坞院角楼上的火把还未熄灭,与天边星月交辉,远处祁连山轮廓隐现,驿道的方向已传来细微响动。
驼铃声与马嘶鸣断续可闻。
“阿芙?”葛桂香向来觉浅,孙女推门时她便转醒,又推了推榻上还在酣睡的老爷子,嘀咕着,“睡得比猪还沉!”
闻声林妙芙连忙退回房中,关上门阻隔了深秋的冷风。
“阿婆,您也起啦?”
“裹上缊袍,仔细着凉了,这边陲地界,还未入冬已冻得耍 包br/>“阿婆也裹好外袍,等以后挣了钱啊,我给您买皮裘穿!嘿嘿,鹿裘、羊裘、狐裘!”
“别贫嘴,来,阿婆给你梳头,还梳dama花辫?”
“嗯呐!阿翁让他多睡会儿,难得住一晚高档客舍,暖和惬意,他老寒腿都没犯咧!”
婆孙俩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像是回到了旧日时光。
两刻钟后,林妙芙和葛桂香先出了门,与林大为兵分两路,她们二人先到效谷县下辖的乡里走走,勘察一下市场,也看看别人家的吃食买卖。
其中重点有“三里”——广利里、寿亲里和常利里,离悬泉置最近。
广利里向来是胡汉杂居地界,有胡人开设的酒肆食肆,据闻热闹非凡却也鱼龙混杂。
寿亲里,多安置中原流民,贫民聚居地,常日为效谷县至全郡军营、前线运送粮草为生。
常利里多为屯田卒后代,平日自耕自用,估摸着无甚商机,却能瞧瞧可否买到价格实惠的粮食。
林大为则留在驿站内,一来巳时才到退房时间,还有两个多时辰咧,他不得再享受享受软榻暖房?
二来嘛,他得同驿卒套套近乎,这悬泉置与他想象中,唔……应当说与他在电视剧里头看到的不同。
这儿方圆五里,竟无商贩做买卖!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林妙芙和葛桂香的脚步刚踏入广利里,就被浓烈的羊膻味和霸道的香料味呛得直打喷嚏。
两丈宽的土路被沿途商贩挤成了一线天。
有那粟特人支的毡帐、有安息毛毯晾在破土屋,还有棕发碧眼的胡姬踩着酒瓮子吆喝:“蒲桃酒咧!供汉人皇帝的蒲桃酒咧!”(蒲桃:葡萄)
胡饼摊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分不清是羌人、粟特人还是月氏人,一个个地都在说着“胡话”,弯刀削肉,等着第一炉胡饼呢。
又有那汉家的羹饼铺,跛脚老翁抻着面片儿骂街:“天杀的胡臊子!又偷俺柴火!”
林妙芙偷笑着去瞧热闹,看见那灶台边挂着焦黑木牌,上头写着:“粟米羹一钱,加肉糜五钱,素汤饼两钱,加肉糜六钱。”
写的是汉隶,歪歪扭扭的,也算能让人认全,葛桂香也识出了个大概,小声嘀咕一句:“卖得可不便宜。”
“阿婆,女郎当心!”一道高喝响起,林妙芙被人用力地拽着往后退了几步,她还挽着自己阿婆的手臂咧,婆孙俩差点儿摔个趔趄。
转头刚要骂人,却见一张笑得灿烂的年轻男子的脸,准确来说,是一张胡汉混血的,帅气的脸。
那年轻男子指了指巷头,一口标准的汉话:“那是安毕娑的骆驼队,里头好几只骆驼爱朝人吐口涎咧。”
“啊?吐,吐啥?”
林妙芙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领头那只大骆驼昂头嘶鸣,嘴巴快速地翕动着,“噗”地一下吐出一团带着墨绿色残渣的粘稠液体,糊那路过的阿婆一头。
阿婆抹着滴答的口涎就要去追打,大骆驼后脚猛尥蹶子,根本不让人靠近。
又有那驮着的皮囊的小骆驼“噗”地喷出酸酪,浇了馕饼摊的胡人老翁满头满脸。
老翁不仅不恼,还哈哈大笑,掰块湿馕蘸酸酪塞进嘴:“天神赐的酪浆馕!三钱尝鲜喽!”
看了小半场骆驼大戏,林妙芙和葛桂香朝着年轻男子连连道谢。
那人笑眯眯,机灵中透着精明:“两位面生,头回到广利里吧?噢对了,小子唤做阿伍,做香料的买卖,摊子就在前头,要去瞧瞧吗?”
“那便去……瞧瞧?”人刚刚才拉了她们一把,不好拒绝,婆孙俩跟着阿伍左拐右拐地,往岔路走去。
边走着阿伍还热心地给她们介绍广利里的情况,没有熟稔的人带着,西边和北边尽量少去,那两头多是性子火爆擅武的羌人,乱得很。
又道街尾那家小酒肆的蒲桃酒才是最好的,不掺水。
岔路的尽头是一排破败却整齐的土房,阿伍的店就在那儿,确切来说,是前店后屋。
“青缸里头的是安息枯茗,赤缸的是身毒胡椒,黑缸里的是蜀地茱萸……还有胡麻、胡蒜、芫荽……”(枯茗:孜然;身毒:印度;芫荽:香菜)
“二位想要甚香料,小子这处尽有,价格公道。”
阿伍说着还捞出一把枯茗:“绝不掺沙土。”
林妙芙挑眉:“阿伍兄弟,你怎会觉得我们要买香料?”
“昨日小子到驿站送货,听见贵家阿翁问了几句驿卒何处能购粮购肉,嘿嘿,小子听了一耳朵,不过两位可能没留意到小子。”
阿伍讨好地笑了笑,有着小商贩的精明却不狡猾。
林妙芙问了几句香料的价格后表示,若日后真用得上,定会寻他,随即提出告辞。
阿伍闻言不纠缠,还将她们送出了路口,才离开。
转进寿亲里,土房子更破了,千疮百孔的。
有那老妪蹲在门坎前刮着粟,身旁放了个小簸箕,她将霉粒拣出抛入簸箕,说着:“掺进粟饼里,也吃不死人。”
还有那赤膊的汉子正装车,喘着粗气皱眉:“今日运军粮三十石,才换得陈粟两斗。粮价怎地又涨了?”
村中的孩童沿着驴车辙,躬着身摸索,似乎在抢夺落在辙印里的麦麸。
顾不上沙土扬尘,那捡到麸的小童蹦得三尺高,欢呼着:“阿娘定要夸我喽!”腮边那赭红的血痂也随着面上的笑扯了扯。
“哎,中原的流民,苦啊。”葛桂香感叹一句。
“若不是遭了难,谁想离家别井?”林妙芙摇摇头,“走吧阿婆,这地儿憋闷得紧。”
最后是常利里。
当葛桂香拉着一位年岁相仿的老妪问及余粮售价时,那老妪叹着气摇头:“军屯田余粮归官,我们只剩得些许嚼用的口粮,着实是……无粮可卖。”
一个时辰后,悬泉置驿舍。
林大为抹着满嘴的胡饼渣,语气中满是出师不利的遗憾:“悬泉置皆官土,小商贩不得在此经商。”
“接待外国使臣和往来官员的地界,怎会让寻常百姓在此做买卖咧?”林大为一巴掌呼在自己额头上,“太想当然了!”
“阿翁您悠着点啊!也不是不知自己劲儿大,一巴掌把自己拍傻了怎么办?”林妙芙蹙着眉念叨。
“我和阿婆看了‘三里’,实在不行,咱就去广利里搏一把,那头虽杂乱了些,却比别处多商机。”
“再远的……暂时先不想了,至少这仨月咱不能想。”
林妙芙如是说着。
没错,林家打算重拾旧业,兼顾着军营那份“兼职”外,同时做朝食(早餐)的买卖。
一来军营的活计不长久,二来嘛,来的这陌生的地界,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老本行是信手拈来的,林妙芙有信心,凭着她一家三口吃苦耐劳的那股子劲儿,在这天高地迥的煌煌大汉,争一寸立锥之地,不是难事。
“其实……”林大为言语有些吞吐,“驿站往西五里处有一排破败的夯土房,是先前驿站旧址留下的客舍。”
“新驿建成后,那排破土房早荒废了,若是咱能租赁一间两间……”老爷子朝着自己孙女疯狂挑眉,“芙啊……有没有甚好法子,哄得驿啬夫租给咱?”
“嚯!阿翁!您都说了那是官府的财产,不外租的,我能想啥法子?贿赂驿啬夫?”林妙芙被她狗胆包天的阿翁唬了一大跳。
“您‘熟读’汉史,不是不晓得吏法之严苛吧?不合律的法子,那是连坐、流放,甚至车裂的重罪!”
林大为撇了撇嘴:“我就说说而已……不行便暂且到广利里盘桓一些时日,仨月后再想法子。”
效谷县下辖乡里三四十,为啥林家人不到再远些的乡里瞧瞧,非要盯着广利里?
还不是因为那狗,哦不对,简障尉!
别的乡里离军营的脚程太远,来回需得两个时辰以上,现下而言,得顾着“兼职”,实则无法到别处。
出了悬泉置驿站,爷孙俩驾着驴车往军营赶,葛桂香去赁房子,购置做买卖的家伙事儿。
林妙芙的心绪随着驴车摇摇晃晃,在心中打了个问号:真要去广利里趟浑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