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全家穿西汉,村宴厨子火爆敦煌 > 第13章 树大招风

不过两三日,林家人适应了这样的快节奏生活。
半夜起床准备朝食的开摊,忙活小半个上晌,由着林大为或是葛桂香同林妙芙一起去军营,准备军营的晡食。
夜里早早歇息,眼睛一闭,囫囵睡三个时辰,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深秋了,边陲地界昼夜温差大,夜半已经刮起朔风,按照往常的经验,上回胡老大那商队,该是今岁路过敦煌的,最后的汉人商队了。
无论是东往西还是西归东,汉人商队极少秋冬出发的。
汉人往西域行商最好的季节是春日出发,而东归的,也不会在秋冬季节动身,宁可在他国避过寒冬,初春化雪了再归来。
西北的风雪堪比吃人的兽。
而那些夏日从西域出发往大汉的胡人商队,恰巧在这时进入大汉边陲,路过敦煌,或暂居一冬,做些小买卖,或继续深入大汉内陆腹地。
路过林家食肆的胡商多了,如今的烙饼除了芦菔馅儿的,又增加了羊肉馅儿和甜口的。
甜馅儿的烙饼是林妙芙提议的新品,主要针对来往的胡商,他们爱吃甜也喜酪,里头加了炒香碾碎的胡桃、胡麻和蒲桃干,有点像胡人做的髓饼却又不尽相同。
没有髓饼那么油腻,煎烤时也不加酪,而是煎出来趁热,蘸着酸酪吃,滋味清爽不少。
用了这么多西域来的稀罕食材,价格也是最高的,六钱一个,十钱两个,赶得上一碗小份的羊杂割了。
不少胡商尝过滋味甚佳,也不在意那几个钱,有付五铢钱的,也有用药草香料换的,一株雪莲换一个月的朝食,不亏。
遇上质量上乘的药材,林妙芙更是暗中搓手,恨不得胡商在敦煌多住俩月,他们家能多换几株才好。
这日卯时末,天边不见星斗,更是刮起凛冽冷风,熟悉的驼铃声被卷入了狂风的呼啸声中。
驿道远处是苍黄一片的连绵土丘和戈壁滩,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透着荒凉和压抑。
“这边陲的天呐,说变就变,昨儿还是晴空万里的。”葛桂香探头望一眼远处,差点被风沙迷了眼。
“可不就是吗,阴沉沉的。”林妙芙捧着一个比她还宽的圆木盖出来,给食肆门口的那釜羊骨驼骨汤盖上盖,免得食客吃一嘴沙砾。
二三十人的胡商队伍停在了林家食肆门前,叽里呱啦地说着“胡话”,被林大为和葛桂香聘来兼职跑堂的阿伍忙迎了上去。
叽里呱啦同那些人一顿说,然后给林家人当起翻译来。
“林翁,林婆,他们是乌孙来的胡商,夏末出发,走了一个多月到敦煌,准备歇脚三两日,补给后趁着未入冬,往长安去。”阿伍解释道。
其中一高鼻深目、青眼赤须的大汉甩了那满是尘沙的大裘,用蹩脚却能辨的汉话吼着:“两年前我们从此处路过,没见过你们咧!新开的食肆?”
“贵客汉话说得真溜!正是新开的食肆,我们一家从前在长安开食肆,刚到敦煌不久。”林妙芙接过话,引着一群人往店内走。
“里头暖和,有汤有饼,有菜有肉,价格公道,量大管饱,各位贵客请进!”林妙芙说着,阿伍紧接着用乌孙话复述一遍。
一群乌孙商人嗓门大得震耳,却不是无礼粗鄙之人,不过脾性豪迈些。
两碗热乎乎的羊杂割下肚,又塞进肚里五六个烙饼,适才会说汉话的赤须大汉开始同阿伍和林妙芙唠起嗑来。
林妙芙瞧这群胡商不像是缺钱抠搜的,故意问道:“贵客们可是下榻悬泉置驿舍?”
“嘿!不住,我们不过普通商队,那里头宿钱可吃不消!”赤须大汉名叫昆弥,听见悬泉营驿舍几字,连连摆手。
“再说了,他们做的吃食,忒难下咽!原以为是我们吃不惯你们汉人的吃食,后来到那东市溜达一圈才知……”
昆弥指了指东面驿站的方向:“他们纯属手艺不好!”
“你们这食肆从长安开来的,果然不同!”商队里不少胡人纷纷夸赞道。
阿伍上道,瞧见有人那陶碗空了,忙招呼:“可要再为您续一碗羊骨汤?续汤不收钱!”
都不是吝啬之人,大多都拒绝了免费的羊汤,直接续大份的羊杂割,边吃边啧啧称奇,怎么汉人能将这等低贱肮脏之物做成如斯美味呢?
乌孙商队在林家食肆盘桓了大半个时辰,交谈得知他们商队贩的物什多而泛,有乌孙人最引以为的毛织品,诸如毛毯、毡帐,还有深受中原贵族和军队青睐皮靴、鞍具。
他们还当二道贩子咧!
康居的药材、皮毛,大宛的作物种子、安息的琉璃、银器,沿途收来的玉石香料……只要在长安受欢迎的,他们都贩。
林妙芙听闻有安息毛毯眼睛都亮了亮,约好了明日下晌到昆弥他们下榻的客舍寻他们,看看能否淘到些好货!
“哈哈!欢迎欢迎!还有我们定的三百个烙饼,后日取!”
“好嘞!贵客们慢走!”
“嗨呀,得劲儿!回头遇到来往商队,我等一定为你们好好说道说道!来敦煌效谷县,必吃林家食肆!”
昆弥一行人揉着吃得浑圆的肚子潇洒地骑上骆驼,往广利里的方向去了。
林家人不期,原以为是昆弥的一句客套话,没想到来年春夏,也就是半年后,悬泉置五里外的林家食肆,竟成了商队途径敦煌的“网红打卡点”。
同一时间,悬泉置驿舍内,厨啬夫焦急地来回踱步:“李兄,您说话呀!平白无故地冒出个甚林家食肆,都快将咱的食客抢光喽!”
“要不您寻人将他们家一锅端了?几个贱民而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也无人在意。”厨啬夫给李铎出起了馊主意。
驿啬夫李铎还是沉默不语,来回看着手中满是字的帛书,眉头紧皱,不知在想着什么。
门外猫着一驿卒,正偷听咧!
听见厨啬夫那sharen灭口的话,他没忍住暗骂:“呸!你自己厨艺不佳还怪上别人了?到过悬泉置被你坑过的商队和官吏还少?傻子才会继续在驿舍用饭呢!”
“再说了,人林家食肆卖的羊杂割和烙饼就是香!好吃不贵,干净美味!”
“驿舍灶上那干鱼,卖二十钱一份还又腥又臭的,同林家的吃食相比,简直是狗都不吃的臭潲水!”
“不成,我得赶紧给林家食肆提个醒,有人要对他们不利!”
那驿卒嘀嘀咕咕地溜走,急着给林家人报信去了,因而没听见后面的半截对话。
李铎将手上的帛书看了十好几遍吧,终于幽幽吐出一口气。
那张隐在阴暗处的瘦脸露出,眼中浸满阴鸷的精光:“长安出了大事,天大的事!”
“林家食肆?哼!蝼蚁罢了!待我李氏主支大业完成,莫说那区区小食肆,整个敦煌郡,甚至整个河西四郡,都是我李铎的囊中之物!”
驿啬夫狂笑,放浪形骸的模样震住了厨啬夫。
虽不知是何等紧要之事,可厨啬夫跟着李铎盘桓在悬泉置十余年,深知长安李家的筹谋,李夫人、李平将军、帝五子,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每年由悬泉置驿舍暗中送往长安的钱财,高达数十万钱,入了谁人囊中?不得而知。
厨啬夫只知,银钱大部分是从朝廷每年调拨至此的费款中挪出来的,还有就是收受往来使臣贿赂而来的。
送去长安的不少,驿啬夫李铎私自吞下不少,他厨啬夫作为李铎的心腹,也拿了不少。
这日夜里,林妙芙险些被外头扔进来的石头砸中门面,捡起那片挟裹的破麻布一看,惊得差点原地趔趄摔倒。
“驿站的啬夫要对付林家食肆?要ansha我们?”
“树大招风?咱家不过是棵小苗苗吧……做朝食买卖不过半月,怎的就成了大驿舍的强劲对手了?”
“我是不是得感谢那劳什子厨啬夫看得起咱?”
林妙芙被气笑,然后无语地翻着白眼。
林大为接过那字写得歪扭的一角破布:“那驿卒还怪好咧!剪了自己衣裳写信警示咱。该不会是上回卖我们的干鱼和粟羹太贵,他良心不安吧?”
葛桂香想起每日雷打不动,挡着脸来买一份小碗羊杂割和一个烙饼的驿卒,笑着说:“那傻孩子还以为我没认出他来咧!”
“他没照镜子么?挡那下半张脸,不挡额角那红胎记,一眼我就认出他了!”
“哈哈!脑瓜子缺根筋!但也心善,还晓得冒风险来警示咱。”
一家三口说着,准备明日到了军营,请教一下戍卒们,这事儿得如何提防。
也不知简廷回来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