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燃是被温热的布料蹭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脸埋进一片软滑里，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草木香，干净得不像她该待的地方。
她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白玉石台面上，身上盖着一件浅青色的宽大披帛。头顶高处悬着整整齐齐的衣钩——几十个银白色钩子排列成弧形，像半轮悬在空中的月。每一个钩子上都挂着一件衣服，安安静静地垂下来。她躺着的时候，那些衣摆离她的脸只有三寸。坐起来之后，衣摆刚好垂在她头顶上方，像一片灰蒙蒙的树冠。
那些衣服是灰的。
不是脏，是褪尽了颜色的灰。水蓝色纱裙变成灰蓝，淡黄薄衫变成灰黄，月白素衣变成灰白，浅青叠纱变成灰青……每一件都挂在那里，轮廓清晰，能看出裁剪的样式，但全部褪了色，像被时间洗过太多次。
整片衣钩挂满了灰色衣服，从她头顶垂下来，像一棵光秃秃的树。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水蓝色的【甘霖裙】。它是唯一有颜色的东西。裙摆上的雨纹暗绣泛着极淡的水光，像一小片活着的晴空贴在她身上。
她伸手碰了一下头顶最近的那件灰色裙子。指尖触到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行字——不对，不是闪过，是感觉到。
【未激活。抽中后恢复原色及能力。】
她收回手。
“系统，这些是什么？”
面板浮出来：
【神女衣橱·初始空间。衣架上挂载的为本系统全部可收集衣物图鉴，共500件。当前仅1件已激活（甘霖裙），其余499件呈未激活灰态。宿主抽中对应衣物后，图鉴中该件恢复原色并解锁能力。空间内灰衣不可穿戴、不可触碰。】
她又看了看四壁。她站起来转了一圈：整面弧形墙上排满了衣钩，每一排都挂满了灰色的衣服，长裙短襦斗篷披帛，层层叠叠垂下来。像是被时间洗褪了颜色的衣海。
她光着脚走在白玉台面上，走近最近的那排衣钩，抬头看。每一件灰色衣服下面都悬着一行小字，灰暗的，几乎看不清。
【三星·流萤夏夜。未激活。】
【三星·回音空谷。未激活。】
【三星·素纱告月。未激活。】
她一路走过去，一件一件地看。有的名字她没听过——【三星·青萝藤甲】、【三星·春回百花】、【五星·朱雀离火】——但每一行小字都安安静静悬在那里，等她。
她走到衣橱最深处，抬头看见了一排挂在最高处的衣服。它们比别的灰衣颜色更深一些，灰得发暗，像蒙了尘的旧物——
一共有九件，整整齐齐悬在最顶上，衣摆垂下来，像一排在最高处沉睡的影子。每一件下面都悬着一行灰暗的小字：
【典藏·女娲补天。未激活。】 【典藏·伏羲画卦。未激活。】 【典藏·西王母瑶池。未激活。】
【典藏·九天玄女破阵。未激活。】 【典藏·蚩尤战魂。未激活。】 【典藏·精卫填海。未激活。】
【典藏·岐伯针经。未激活。】 【典藏·鬼谷纵横。未激活。】 【典藏·和氏璧。未激活。】
九件灰衣挂在最顶上，像九个被时间封住的旧名字。她仰头看了很久，目光从第一件扫到最后一件，然后收回视线，没有伸手。
其中一件灰衣的衣摆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风，空间里没有风，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她目光经过时翻了个身。
她没注意到。
然后她看到了衣橱最深处的尽头——一片完全空白的墙壁。没有衣钩，没有灰衣，没有名字。像被刻意留白的一张纸，干干净净地等着什么。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好一会儿。
“那里……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片刻。
【第500件。自系统创始以来，从未有人激活。】
“从未有人？”
【最高纪录保持者：女娲。499/500。无一人抵达500。第500件是什么、达成后会发生什么——系统无记录。】
她站在那片空白面前。空墙光洁如镜，照出她模糊的影子。
“如果我到了呢？”
系统安静了更长的时间。
【届时全服公告将首次触发。三千界所有已终之名将短暂重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甘霖裙。只有这一件。她又抬头看向那片空白的墙壁。没有人知道第500件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
“行，”她说，“那我就当第一个。”
她没有等回答。转身走回白玉台边，上边多了一件雪白色的厚斗篷，旁边多了一双银白色的织锦软鞋。她是刚发现的。
“系统，这两件哪来的？”
面板弹出来：
【新人福利·两日礼包已发放：】
【第一日：三星·甘霖裙（已激活）】
【第二日：三星·雪落空山（已发放）+
三星·天蚕丝履（已发放）】
【宿主可随时在空间内穿戴。】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件雪白斗篷。灰色的衣架上，某一件灰衣亮了一下——它恢复了颜色。雪白色的厚斗篷挂在那个钩子上，和周围的灰色衣服格格不入，像灰海里忽然睁开了一只白色的眼睛。
她走过去，拿起厚斗篷披上，又穿上了那双银白软鞋。站在灰衣之间，她身上三件有颜色的衣服——水蓝、雪白、银白——像三盏小灯。
她在灰衣之间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白玉台边，想起一件事。
“系统，签到在哪？”
面板自动翻到签到页，上面显示一行字：
【今日签到：未领取。】
【签到奖励：银叶子+50。】
她伸手点了一下。“未领取”变成了“已领取”，角落里的余额从0跳到了50。
但她看见余额栏下面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颜色比主字暗一些，像没还清的旧账：
【待归还：100银叶子（新手赊账）。】
【当前余额：50银叶子。】
【提示：余额为负时无法进行抽卡。建议尽早结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新手赊账”四个字让她想起了前面系统那句“特批新手赊账一次”。
“……还欠着100。明天签到凑够100，先把账还了。”
她又翻到下一页。
“全服排行榜是什么？”
面板翻了页。她看到了一整面名字。灰色的名字排成五排，从第一名到第一百名，全部是灰色。第一行：女娲、九天玄女、西王母、瑶姬、湘夫人……全是灰的。
然后她看到了亮着的。第七十六行，一个名字泛着暖白色的光。
明烛（进行中）——63/500
她盯着那三个字。亮着的。不是灰的。
她继续往下翻。第八十八行，又一个亮着的。
流光（进行中）——31/500
第九十一行。第三个。
长宁（进行中）——23/500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第九十八行。姜月燃（进行中）——3/500。
她的名字也是亮着的。很淡的暖白色光，像刚点燃的蜡烛。她伸手碰了一下第九十七行。
妲己（已终）——17/500。备注：连续四十七抽无五星后心态崩溃，主动放弃，转行祸害商朝。
她又碰了一下第一名。
女娲（已终）——499/500。备注：系统首位宿主。差一件未集齐。原因未知。迄今为止最高纪录保持者。
她盯着“差一件未集齐”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看了一眼空间深处那片空白墙壁。差一件。那个人差一件就满了，但第500件没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知道她得试试。
她站起来，把斗篷拢紧。整面墙上的灰衣服垂下来，层层叠叠像灰色的树林。唯一的颜色只有她身上那三件。
她轻轻说了一句：“我会把你们一件一件点亮的。”
她没有等回答。但整排灰衣的衣摆轻轻动了一下——像风吹过，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听到了她的话，轻轻晃了晃。
她心念一动。
阳光扑了一脸。门外跪了一地的人。
她推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