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燃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扑了她一脸。
门外跪着的人还没散完。赵管事领着送亲队的人站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泥印子还在，看见她出来又弯了腰："小姐……"
"别喊小姐了，"她说，"叫什么都行，别叫小姐。"
赵管事张了张嘴，没敢问叫什么。她没管他，绕过人群往村东头走。水蓝色【甘霖裙】外罩白色【雪落空山】斗篷，脚下【天蚕丝履】踩在黄土路上一丁点声音都没有。身后那些人盯着她的背影，没人敢跟上来。
走出去一段路，她心念一动，调出面板扫了一眼。余额已经从昨日的50变成了100——今天签到了。
但她看见那行暗色小字还在：【待归还：100银叶子。当前余额：100。】她伸手点了“归还”。【归还成功。当前余额：0。】面板上的赊账记录消失了，余额栏干干净净地归零。她盯着那个“0”看了两秒：“……清了。”从零开始。
她又往下翻了一页：
【可接取支线任务：1。】
【任务：帮村东头王婆婆找回丢失的芦花鸡。奖励：银叶子+5。】
她脚步没停，把面板收了回去，继续往村东头走。
到了王婆婆家院门口，她停住脚步。没进去，没蹲下，没翻柴垛，只是站在院墙外面。安静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出来。"
柴垛底下没有动静。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微沉："三。"
柴垛底下扑棱了一下。一只胖芦花鸡从缝隙里挤出来，抖着翅膀跑到她脚边蹲下，不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抬眼看向王婆婆那扇半开的窗："您的鸡。"
窗后面王婆婆慌慌张张跑出来，连鞋都没穿好，看见那只芦花鸡乖乖蹲在姜月燃脚边，愣住了。她想说谢谢，又想跪下，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月燃没有等她："以后鸡笼修结实些。"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十步，脑子里"叮"了一声。
【支线任务完成。银叶子+5。当前余额：5。】
5。距离十连还差895。不急。
之后的日子她每天准时签到，有任务就接，没任务就坐在空间里翻图鉴。那片灰衣海看久了，她渐渐能在成百上千件灰蒙蒙的轮廓里认出不同的衣服来——
宽袖的是【借风青萍】，窄袖的是【胡璇葡萄】，裙摆大的多半是【春回百花】那一类。她隔着灰衣认了一排名字，像是在记住一整个衣柜的沉默。
第二天早起签到，余额55。晒完菜干回来，61。第三天签到，余额111，写信赚了10片，121。第四天签到，余额171，没有任务。第五天签到，余额221，还是没有。第六天签到，余额271，送铁器赚了8片，279。第七天签到，余额329。
她打开面板，看了一眼那个“329”，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十连：900银叶子”。还差571。她又打开图鉴，随手翻了翻灰衣的名字，然后关掉了面板。
她不是没看见角落里的【单抽】。100片一次，她现在的余额够单抽三次。但她想要的是十连。她把面板关掉，躺回白玉台上，头顶灰衣垂下来拢着她。
她忍了几天。第八天签到，余额379。第九天签到，余额429。第十天签到，余额479。第十一天签到，余额529。
面板角落里那行【单抽】亮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看见旁边衣架上那件灰衣——【三星·艾草青衿】。灰蒙蒙的轮廓，领口和袖口有模糊的纹路，像草药晒干后的影子。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虚无。未激活。
她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单抽】。闭着眼点的，点完了才睁开。
一道极淡的光闪过。
【三星·艾草青衿。已入衣橱。】
那件灰衣在她面前亮了起来。淡青色从领口漫到袖口，像一粒落在灰海里的种子忽然返了青。她能闻到气味了——干净的、微苦的草木香。她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布料粗糙但贴身，闻起来像春天晒干的艾草。
【当前衣橱：4/500。余额：429。】
429。距离十连还差471。她摸了摸那件青色衣裙，没后悔。但下一抽——她看了一眼那件【艾草青衿】旁边相邻的灰衣。浅黄色的薄纱裙，领口有模糊的萤火虫暗纹。她关掉了面板。
下一抽，攒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