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当即摇头反驳:“整套资料的知识点、重难点,都是我逐字梳理打磨的。没有这份核心内容,你有本钱和路子也没用。”
汪林栋见她态度执拗,知晓是自己占了熟人便宜,当即痛快让步:“行,按劳分配最公道。我承担全部成本、风险和销售,拿七成利润;你负责撰稿、校对拿三成。”
虞姝斟酌片刻,点头应下。
正事谈妥,一旁安静听着的汪林珊,忍不住稀奇地打量着自家哥哥。
“没想到你还有正经的时候。”
汪林栋轻哼一声:“你当你哥天天念叨挣钱,是随口瞎闹呢?”
虞姝这拿出整理好的物理笔记,递了过去:“物理的册子我整理完了,你们先看看。”
兄妹俩立刻把头凑到一块儿翻看。内容条理清楚、重点分明,和之前那本数学笔记一样好用。
“这几天我有点忙,化学册子我心里有数,很快就能整理出来。”
…………
翌日一大早,蔡明香特意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办公室。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打从昨天起就堵得慌。虞姝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没家世没靠山,凭什么能跟汪林栋走得那么近?汪林栋可是厂长的公子,偌大一个燕影厂,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她实在想不通这里头的门道,打定主意今天要问个清楚。
可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冷冷清清,就只有李水根一个人,正拿着扫帚打扫卫生。
蔡明香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垮着脸,气鼓鼓地坐到自己工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办公室门口,就等着虞姝进来,好当面问个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转眼就到了九点,组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唯独不见虞姝的人影。
见状,蔡明香心里反倒偷偷泛起窃喜,暗自琢磨:难不成是出什么岔子了?这下可让我抓到把柄了,上班缺勤迟到,看她怎么解释!
她立刻挺直身子,扬着嗓子对着组长薛丁山开口:“薛组长,这都九点了还没来,这算不算迟到缺勤啊?”
她本以为这话一出,组里其他人肯定会跟着附和、议论两句,没想到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剩下三个人全都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薛丁山当即皱起眉头:“小蔡,周一组里开会特意强调过,你忘了?小虞这几天下乡支援去了,去石景山那边的公社放电影。”
这话一出,蔡明香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她哪里是忘了,分明是周一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压根没认真听会议内容。她赶紧找补,担忧的说:“哎呀,你看我这几天忙糊涂了。我还寻思她迟迟不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呢。”
说完她赶忙低下头坐回位置上,这时她猛然想起,昨天中午虞姝确实递给她一张纸,随口跟她提过几句要出差的事。可那会儿她一心赶着下班,压根没往心里去,草草接过来就揉成一团,随手塞进了抽屉深处。
心念至此,她慌忙拉开办公桌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果然摸出了那张皱皱巴巴的公文通知单。是海定区电影管理站九月二十六日下发的通知:
【为庆祝建国二十八周年,补齐京西远郊放映资源短板,特抽调放映员虞姝,于九月三十日前往广宁公社麻峪村执行放映支援任务,十月二日归队。
任务如下:协助公社在麻峪大队及周边开展国庆露天献礼巡回放映;检修大队老旧放映机与汽油发电机组;帮扶本地放映员,传授胶片操作和机器维修的实操技术。】
看着手里的通知单,虞姝和汪林栋的关系、心里的嫉妒和不甘,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了。
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字来回打转——完了,歇菜了!
…………
周六下午四五点钟,天色渐渐发沉,街道的空场上。
蔡明香临时找了几个街上闲着的街坊帮忙。
她一会儿让人把幕布架子挪东边,没片刻又改口要挪去西边。来回折腾两三回,帮忙的汉子耐不住火气,撂下手里的木杆:“蔡干事,您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来回折腾人,这不纯瞎指挥嘛。”
旁人也跟着附和,个个面露不耐。
蔡明香被堵得脸上发烫,心里又急又臊。不由想起一早去电影管理站取胶片的糟心事,填表、核对手续样样摸不着门路,问工作人员时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才把拷贝领到手上。
眼下架设备又一窍不通,原定晚上7点开映,照这个样子怕是要耽误,一想到薛丁山要问责,她心里越发发慌,嘴上继续硬撑着吩咐众人……
露天小广场早就挤得满满当当,家家户户都搬着小板凳、小马扎占位置,人人脸上都透着期待。
幕布后头,蔡明香满头大汗,后背的褂子都浸得发潮。
她根本没正经学过放映,之前看虞姝操作,只记了点零碎皮毛。这会儿笨手笨脚地拆胶片、对齿轮卡槽。
外头喇叭里,国庆新闻纪录片的播报声洪亮庄重,建国二十八周年的贺词刚收尾。
蔡明香不敢耽搁,慌忙停机,手忙脚乱扯下新闻片,换上《南征北战》的正片胶片。刚扣好机件、拧开开关——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猛地炸开,放映机狠狠一抖,机身缝隙瞬间窜出一团黑烟,刺鼻的焦糊味立马弥漫开来。
场上的街坊们怨气越积越重,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
“咋回事啊?怎么不放了!”
“机子怎么不动了?我们白等这么久?”
几个半大孩子好奇地挤到幕布后头,涂磊跑在最前面。
他一眼就看见冒着黑烟的放映机,再瞅瞅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眶都急红了的蔡明香,心里门儿清。眼珠子一转,转身撒腿就往街道主任家跑。
这会儿主任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吃晚饭。涂磊一头撞进门,弯着腰大口喘气:
“主任!出事了!放映机烧坏啦!广场老百姓全都吵翻了天!”
主任脸色瞬间沉下来,“啪”的一声把碗筷重重拍在桌上,二话不说,大步跟着涂磊往广场赶。
他一到现场,就看见薛丁山已经到了,正皱着紧锁眉头,在训斥蔡明香。
“最基础的放映流程,怎么能出错!这么老旧的放映设备,你也敢瞎操作,直接给烧坏了?”
蔡明香垂着脑袋,嘴唇不停哆嗦,指尖死死抠着衣角,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