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平静而惬意,像祖山上的溪流一样缓缓流淌。
秦牧野并非传言中那样沉默寡言,反而很健谈。
他给我讲山外的城镇、集市和大海的模样。
他说他年轻时曾随老祭司去远方游历过三年。
那些见闻让我听得入迷,连药草都忘了翻晒。
他也陪着我打理神庙前后的草药圃,拔草浇水。
我教他辨认三七和当归的区别,他学得极认真。
有时候他会在石板上用炭笔画出那些草药的根茎。
画工精细,连叶脉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至于恐高,他从不强迫我面对任何高处。
有一次我站在观景台边缘下意识后退,他立刻拉住我。
“如果你不喜欢高处,那就只看脚下的地。”
他蹲下身,用手指着石板缝隙里的青苔说。
“你看这些小家伙,它们从不怕高,因为它们只盯着眼前。”
我被他逗笑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下来。
可平静的日子,总会有些不速之客来打扰。
三朝回门这天,根据寨规,我必须回一趟阿嬷家。
秦牧野牵着我的手,一路走下祖山。
刚到寨子口的石牌楼,就迎面撞上了喻衍和梁惜月。
喻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藏袍,脸色憔悴,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梁惜月挽着他的胳膊,脸上虽然化了浓妆,却掩盖不住那股怨妇的气息。
看到我和秦牧野手牵手走过来,喻衍的眼睛瞬间亮了,松开梁惜月就要往前冲。
“雨禾!”
秦牧野侧身一步,稳稳地挡在我面前,淡漠地看着他。
“喻衍,叫神庙少夫人。”
喻衍停下脚步,有些疯癫地笑了几声。
“神庙少夫人?秦牧野,你装什么清高?你是个残废你不知道吗?你娶她,能给她什么幸福?”
“阿衍,你别说了。”
梁惜月在后面扯他的袖子,脸色有些难看。
“闭嘴!”
喻衍猛地转过头,对她怒吼了一声。
“如果不是你,雨禾会嫁进神庙?如果不是你那天非要缠着我跳崖,我现在已经是雨禾的丈夫了!”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梁惜月的身上。
梁惜月被他吼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低下了头。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当初是谁说梁惜月是受害者,是谁说她单纯善良,怪我不懂事?
现在,反倒成了梁惜月的错了。
“喻衍,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从秦牧野身后走出来,眼神里满是不屑。
“解开红绳的是你,答应娶她的也是你,出了问题就怪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雨禾,我那是被逼的啊!”
喻衍急切地解释,往前走了两步。
“是惜月,她说她如果名声毁了,她爹就会把她卖给山外的老鳏夫,我才一时心软的”
“那现在呢?”
我冷冷打断他。
“你已经娶了她,就好好对她,别像个丧家犬一样,在这汪汪直叫。”
“苗雨禾,你!”
喻衍气急败坏。
秦牧野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祭刀,声音冷如寒蝉。
“喻衍,再敢口出狂言,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秦牧野眼里流露出的杀意,喻衍终究是怂了,咬了咬牙,扯着梁惜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