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遭变之前的沈夜,大小也算个地主少爷,对于县城这些吃喝玩乐的勾当自然门清,他又怎会不知八仙居的对面开了家福满楼。
这是一家受赏出宫御厨亲手操持的酒楼!
据传,这位前御厨曾经历了万历、泰昌、天启三代,也算是御厨界的的三朝元老了。
对此,沈夜觉得是可信的。
毕竟明光宗朱常洛在位仅一年,明熹宗朱由校在位也才七年。
摊上大明这么个皇帝短命的朝代,随便苟一苟就能苟成三朝、四朝元老......
沈夜没给温安然解释自己的计划,而是朝沈依依问道:“依依,想不想下馆子?”
依依攥紧了钱袋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依依不想,不过哥要是想去的话,那......那就去吧。”
穷怕了的心理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沈夜无奈的笑笑,转而朝新加入的姐妹花问道:
“你俩呢?对了,你俩叫什么名字来着,周扒皮的字写得鸡啄米似的,刚才没看清。”
姐妹俩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掩嘴一笑,身子一矮福了一礼,
“公子万福。”
“妾身名唤李婵儿。”
“妾身名唤李娟儿。”
“全凭公子做主。”
齐声清脆空灵,瞧着二女这般乖巧可人,沈夜目露怜惜,轻声念道: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好名字,婵儿,娟儿。”
闲聊间,沈夜也弄清楚了二女的身世。
她们本是官家小姐,为罪官李应升之后,父亲李应升下狱被害后,原本要被充到教坊司。
恰逢朝廷颁布配妻新政,阴差阳错之下就分配到了陕北祁县。
若不是周主簿想要借这些美人笼络上官,二女早就许人了。
其父李应升生前是东林党人,任江西道监察御史,负责纠察百官,以刚直敢言著称。
后因弹劾魏忠贤而被阉党诬陷下了诏狱,死于天启六年,也就是两年前。
沈夜前世也就是个普通社畜,对历史的研究并不深,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这个时间点,魏忠贤马上就要倒台了,阉党也即将被清算。
不出意外的话,李应升在不久后就会在东林党的操作下平反......
东林党也好,阉党也罢,在沈夜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一个代表士绅,一个代表皇权,两帮为了私利打擂台的小丑罢了。
当然,这些心里话自然是不能当着婵儿、娟儿面说的。
好歹也是老丈人,还是死了的老丈人,多少得给人家留点面子,于是便宽慰道:
“你们父亲的事是被冤枉的,一定会有平反的那一天。”
妹妹婵儿止住了哭泣,惊奇道:“公子怎知家父是被冤枉的?”
姐姐婵儿胆子明显要小一些,红着眼偷瞄了沈夜一下,却并不敢出声。
沈夜噎住了,他总不能预言一波阉党团灭、东林党独断朝纲吧......
见他闭口不言,娟儿咬着嘴唇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
“公子是要为家父伸冤吗?”
“呃。”
也难怪婵儿会这么想,刚才温安然可是当着她的面,说沈夜有个远在京师的老师即将回来。
这话落在婵儿的耳中,难免会让她浮想联翩,想着沈夜是不是背景深厚......
沈夜正欲解释,却不料依依拍着胸脯,昂着脑袋回道:
“两位姐姐放心,我哥可厉害了,他说你们的父亲会平反,那就一定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下,婵儿娟儿看沈夜的目光更加柔情了。
看着依依那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的模样,沈夜抚脸,暗叹一声。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要不了多久事情就会有结果。
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时,婵儿娟儿还愿不愿意留下......
各自怀揣着心事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八仙居的门口。
相较于门可罗雀的八仙居,对面福满楼生意就要火爆得多。
沈夜拽住了想要进八仙居的温安然,指了指对面说道:
“走,去福满楼吃饭。”
温安然被拽得差点没站稳,“诶?去福满楼干什么?研究竞争对手?”
见沈夜一本正经的点头,温安然收起了笑脸,反手按住沈夜的肩膀认真道:
“沈兄,你不会真打算开酒楼吧?你我都不是厨子,也从没接触过这个行当,真不适合,好不容易有钱了,你可别瞎折腾啊。”
温安然原本还以为沈夜拿下八仙居后,会改变经营。
比如改成青楼勾栏、布庄米铺之类的。
沈夜笑道:“事在人为,咱们先去尝尝这福满楼的味道如何。”
温安然无奈叹息,松开了沈夜:
“哎,罢了,既然你执意要破费,那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以前咱们光顾着去翠烟楼喝酒,这正经喝酒的地儿,还真没来过几回,尤其是这福满楼,听说贵死了,素菜荤价......”
“打住!去翠烟楼的是你,不是我,别污蔑我!”
开玩笑,视自己为神灵的妹妹就在身边,两位即将过门的娇妻左右相伴,哪怕他确实认得翠烟楼的路,这时候也只能打死不认。
他可不想刚开始就坏了形象。
其实这纯粹是沈夜刻板印象了,依依和婵儿娟儿在听到翠烟楼时,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归根结底,自唐宋以来,文人狎妓便成了一种雅事,甚至被视作名士风流的象征。
达官显贵、举子书生,乃至布衣清客,皆以出入秦楼楚馆为寻常。
他们在此间吟诗作赋、听曲赏舞,与佳人谈笑风生,仿佛唯有如此,才算得上真正的风流才子。
这便是古代文人的青楼文化,也是这个时代人们普世价值的缩影......
闹腾间,几人走进了福满楼。
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招牌——《御膳家传》。
左右各有一联。
上联:鼎鼐(nai)调和曾侍紫宸宴
下联:庖厨精妙今飨(xiang)红尘客
仅一楼堂食就摆着十余个四方桌,窗边还有数个雅间。
虽不是座无虚席,但依旧人声鼎沸。
堂食简约,雅间富丽华美,各有千秋。
肩头披着抹布的小二点头哈腰的迎客:“几位客官是堂食呢?还是雅间小聚?”
沈夜环视一圈后,指着楼梯反问道:“二楼是包间还是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