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秦来福的心头，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手底下的人是什么货色，他心里门清，没一个硬骨头，事发之后，绝对会第一个卖了他。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敢在大虎到来之前，先进到了县衙。
秦来福跟衙役很熟，掏出两贯铜钱，塞到看门衙役的手里，问道：“县太爷在里面吗？”
衙役朝点头哈腰，笑容谄媚，“回秦老爷的话，县太爷正在后堂处理公务呢。”
秦来福闻言松了口气，嘱咐了一句：
“待会若是有人来报官抓贼，帮我把人拖住，不用太长时间，拖半个时辰应该够了。”
“秦老爷，瞧您说的，找兄弟办事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放心，我就在这守着，保管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衙役话说得漂亮，手却很老实的将铜钱收进怀里。
秦来福对县衙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似的，穿过两道仪门，绕过影壁，直奔后堂。
刚到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腻死人的调笑声，还有个娇滴滴的女声在哼唧。
他一撩帘子进去，果见县太爷刘老爷正搂着个香肩半露的美艳少妇，一只手都钻进人家衣襟里去了。
那少妇柳眉凤眼，颇有风情，秦来福仔细瞧了瞧，发现此女不是刘老爷那一溜串妻妾里的任何一个。
这就是所谓的处理公务？
“咳咳！”秦来福用力咳嗽一声。
刘老爷猛地回头，见是秦来福，脸上那点调情的风流劲儿瞬间被冰封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悦和被搅扰的不耐烦，
“大胆！秦来福，谁让你闯进来的？”声音里透着官老爷特有的威压。
秦来福心里咯噔一下，心底暗骂：
娘的，老子当年在御膳房当差，伺候的是皇帝的妃子！
那些贵人娘娘见到御厨尚且有几分客气，你一个七品芝麻官，倒给我摆起谱来了？
虎落平阳啊！
秦来福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还得挤出十二分的恭敬和惶恐。
“县尊恕罪！恕罪！实在是事出紧急，关乎县尊大人的清誉和小人身家性命啊！”秦来福腰弯得更低了些，语速急切，眼珠子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美少妇。
刘老爷眉头皱成了川字，挥挥手，不耐烦地对那少妇道：“好了，去里间歇着去！”
那少妇扭着腰肢，幽怨地白了秦来福一眼，掀帘进了内室。
刘老爷这才整了整衣冠，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冷冷道：“何事如此惊惶失措？连本官的后堂都敢擅闯了？”
秦来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起身。
他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两个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小心翼翼地捧过头顶。
“县太爷明鉴！小人是狗胆包天，惊扰了县尊雅兴，实在罪该万死！这点俗物，权当是小人给县尊赔罪，给夫人添几件新衣，压压惊......”
刘老爷的目光落在金元宝上，那冰冷的神色才如冰消雪融般缓和了几分，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旁边伺候的老管家心领神会，无声地上前接过元宝，退到一旁。
刘老爷这才慢悠悠端起茶杯：“起来说话，说说看，你这所谓‘关乎清誉和身家性命’的急事，到底是个什么由头？”语气虽然缓和，但那审视的目光却锐利如刀。
秦来福心里石头落地一半，赶紧爬起来，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堆满愁苦：
“哎哟！我的青天大老爷啊，小人糊涂，犯下大错，都怪那八仙居，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种奇特的秘料，叫什么天山雪灵，那滋味......简直绝了！
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着知己知彼，又不敢明着去买，就......就派了个不中用的伙计，想悄悄去八仙居后厨......”
他一边说一边偷觑刘老爷的脸色，见对方眉头又锁起来，立刻加重了懊悔的语气：
“谁曾想啊！那龟孙不中用！被八仙居给当场按住了！这会儿估计正捆在那儿等着送官呢。这要是闹到公堂上，让全县百姓都看着小人指使盗窃，小人这铺子还怎么开？
老爷您的治下出了这等丑事，小人万死事小，恐......恐有损县尊您的清明官声啊！”他特意把最后一句咬得很重。
刘老爷原本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听到最后，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这几天八仙居那场热闹非凡的大胃王争霸赛，他作为本县父母官，自然也听底下人嚼舌根子说了一耳朵。
那免费面送得沸沸扬扬，说是味道奇鲜无比，引得万人空巷，如今才知道关键竟在一种秘料上。
一百两银子一袋调料？
刘老爷的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这八仙居的油水竟如此丰厚？
他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来福：
“天山雪灵？就是让八仙居菜式味道翻天覆地的那玩意儿？那沈夜，当街叫卖一百两一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昂贵秘料的浓厚兴趣。
秦来福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愈发恭顺：
“回老爷，正是此物！说是采自天山雪域之精粹，神妙无比！小人虽没尝过，但看八仙居如今生意之红火，断不会错！
那沈夜年纪轻轻，胃口却不小，一袋就要百两雪花银，这简直是把客人当肥羊宰啊！”
他小心翼翼地煽风点火，试图将刘老爷的注意力和不满引向八仙居的暴利。
刘老爷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个坐拥暴利的新贵......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远比处置一个盗窃案要大得多。
“嗯......”刘老爷拖着长音，终于开口，却是问道：“你派去的人，当真什么都没偷到？就被当场抓了？”
他心里转着念头：若是人赃并获还好办，若是没偷到东西反被擒，这罪过可大可小，端看他怎么判。
秦来福连忙道：“肯定没得手啊老爷！刚摸进去就被按住了！沈夜那小崽子精得跟猴一样，肯定不会让人得手！”他语气里带着怨毒。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管家的低语：
“老爷，衙门口来人了，说是八仙居的一个跑堂伙计，火急火燎的，说有贼闯铺子偷东西，要报官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