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觊觎神器,到被自己用背景震慑后的惶恐,再到自己成为他的同僚后的惶恐加示好。
这个人,已经彻底没有胆量和资格成为自己的敌人了。
“回复徐知府,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沈夜对徐万年的使者说道,“徐知府剿灭李自成残部,保境安民,功不可没。沈某新官上任,日后地方上还需徐知府多多支持。在下的酒水和神药,自当一如既往供应府衙。”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揭过了前事,也警告徐万年支持是相互的。
更是明白告诉对方,过去的生意可以继续,但前提是你安分守己。
使者连连称是,恭敬退下。
沈夜清楚,在可预见的未来,至少在周延儒、梁文博的背景压力下,徐万年这个顶头上司对自己将不再构成实质威胁,反而会为了他自己的前途和安全,竭力维持与自己的良好关系。
葭州府这根刺,算是暂时拔掉了。
沈夜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建设祁县的大业中了。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最能立竿见影收揽民心的一步,就是彻底翻修祁县的县城主干道路网以及各乡镇通往县城的主要官道。
祁县本地的道路状况极其糟糕,主街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
城外更是黄泥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一片泥沼,交通极其不便,严重阻碍了经济活动和民心归附。
沈夜的行动极其高效。他先是亲自带着县衙原有的小吏,沈夜不急着换,反而要用他们熟悉地方,和保安队队员中挑选出的几名机灵的队员,走遍了县城的每一条主要街巷,详细记录了路况。
又花了两天时间骑马走遍了各个重要的乡镇,探查了主要乡道的情况。
很快,一张覆盖全县主要交通线的道路翻修规划图,就在县衙的议事厅墙上挂了起来。
“大人,这......这工程是不是太大了?”
县丞张茂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刀笔小吏,惯于在刘县令手下混日子,此刻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脸上愁苦不已,忍不住劝道,
“这要耗费多少银钱?多少人工?府库只怕连零头都拿不出来啊!徭役征多了,恐激起民变啊大人!”
另一位典史李三福也附和:“是啊大人!光是征发民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往年摊个小徭役都要哭爹喊娘,何况这种全县铺开的?还要用到大人这神秘的水泥......所需物料堆积如山!这......”
议事厅里几个留下的老人纷纷面露难色,都觉得沈夜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过了头,纯粹异想天开。
沈夜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人的议论,神色平静。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让议论声平息下来。
“钱,粮,工,物料,皆不需府库出半分,也不需向民间摊派徭役。”沈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什么?”张茂才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有私人家财投入此役。”沈夜目光扫过众人,“工程所需钱粮,由福田村工坊支付。所需人手,皆为招募,不是强征徭役,凡年十四以上,五十五岁以下,身体无大病的祁县百姓,无论男女,只要愿意来干活的,按日结算工钱。
每日两顿干饭管饱,至于工钱嘛……全部会以米粮的形式发放,这样大伙就不用担心饥荒了。”
“干饭管饱?!”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要知道,在明末这种环境下,小农经济凋敝,很多底层佃农辛苦一年,除去各种盘剥,能得个温饱就不错,手头基本没什么余钱。
给人帮工做短工,一天能挣一文钱就算不错了,伙食也多是稀粥杂粮。
沈夜这里不仅管两顿干饭,另外还发米粮!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大人!此言当真?!”张茂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自然当真。”
沈夜点头,
“不仅如此,饭食标准也由本官这里统一供应,白米为主,配以足量盐菜,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有力气干活。工程物料,本官亦有门路筹措,你们只须负责具体招募、组织和管理工人上工即可。另外,招募优先本县贫困户、流民和失去田地的百姓!”
沈夜这番话,如同点燃了一把火。
几个原本愁眉苦脸的吏员眼睛瞬间亮了。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黄土塬上,一座临时的营帐内,炉火烧得正旺,映照着帐中数个身影。
“娘希匹!李闯那厮折了,听说是被一个叫沈夜的鸟县令,拿火铳给突突了?”
主位上,一个豹头环眼、须发戟张的壮汉猛地一拍面前简陋的案几,震得上面仅有的酒碗和几块干肉跳了起来。
声如洪钟,震得帐布嗡嗡作响,正是声名鹊起的八大王张献忠。
他眼中凶光毕露,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
“老营的兄弟、几千张嘴的口粮,全他娘砸在葭州府了!”
下手一个面容精悍、留着八字胡的文士,唤作徐以显,乃张献忠的谋主,此刻也沉着脸:
“大王,消息千真万确。李闯托大,以为靠着王德海那条地头蛇能得手,反被徐万年那条老狗算计,又被那沈夜扮猪吃老虎。听说沈夜那厮所持火器比我们遇上的那些明军火铳,强上数倍,恐是朝廷新研制的秘器。”
“管他娘的秘器!”
张献忠旁边一个疤脸大汉瓮声瓮气地吼起来,他是张献忠结义兄弟之一,绰号“马鹞子”的马元利,
“不就折了个闯将吗,朝廷那帮王八蛋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怕不是立刻就要倒戈,咱们得让他们知道,这陕北的天,还是咱们这些提着脑袋造反的说了算!”
他转向张献忠,“大哥,是时候亮亮咱们的獠牙了,不打疼他一个州府,朝廷不知道疼,我看葭州府就他妈很肥!”
“对!打葭州!”
“扒了徐老狗的皮!”
“给闯将报仇!”
帐下几个剽悍的营将纷纷鼓噪,眼中燃烧着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