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诧异。木星野不去送传票,跑去看什么热闹。曲潋潋踮起脚尖,将耳朵拉长,努力接受人群中心传来的每一个声波。
“程国芳,我给我女儿讨抚养费,关你什么事!”女人指着程国芳怒骂,廉价的衬衫袖子里伸出干如枯枝一样的手臂:“从来就是你,一心想拆散我和程国华。告诉你,就算我离了婚,我也有女儿,不像你,结了两次婚连个蛋都没下!”
原来程国芳没生过孩子啊?怪不得那么脾气古怪像是更年期提前发作!潜伏在曲潋潋心底的八卦因子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怂恿她再往前走点,以便接收到更多更清楚的蜚短流长。
程国芳脸红得连粉底都遮挡不住,声调也高了一个八度:“我告诉你周卉,别想着用你女儿再来要钱。你和我弟弟已经离婚了!凭什么给你那么多钱?你一天到晚不上班不工作,全靠我弟弟养着。你们离婚那么多年,凭什么!”
女人不甘示弱,声音尖锐地回敬:“程国华给不给,你程国芳管不着。你不去管你男人,跑到别人家指手画脚,算什么本事。”
程国芳发觉对方气势正旺,自己处在劣势,顺手从人堆里抓出一个男人:“程国华你有个男人样好不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纵容她。这下好了,有事没事就来找你要钱,不给钱还要上法院告你!你说你怎么不长脑筋。”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程国芳的弟弟程国华。曲潋潋费尽力气才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他,衣着普通、相貌普通,是个扔在人海里连个水泡都没有的人物。两姐弟真是亲生的?真是一样米养百种人。
周卉一下子扑上去抓住程国华的衣领,如咆哮教主附身一般猛摇:“姓程的,我已经到法院起诉你了。女儿的抚养费你要是再不给,我就带着女儿上街讨饭去,让你们程家的脸面全部丢光!”
程国华满脸的不耐烦,推搡着周卉:“回去再说,这里人多。”各色的眼光如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身上,看好戏的、好奇的、诡异的,让他如被针扎一般难受,恨不得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你也知道丢脸!当初给你说了不要娶她你偏不信。”程国芳尖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见程国华的衣服已经起皱,上前揪住周卉的手:“我弟弟的衣服很贵的,把你的手放开!”
周卉自然不肯,三人就这么拉扯不休,活像捉奸捉双的现场。围观群众的八卦热情顿时被点燃,一双双贼亮的眼睛堪比指路明灯。
程国芳一边奋力掰着周卉的手指,一边喝骂:“你整天就知道逼你女儿学这个学那个,小小年纪被你逼得睡也睡不好,整天愁眉苦脸的。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周卉反唇相讥:“不是我那么辛苦栽培女儿,你们两姐弟哪里有脸到处吹牛?程国华你摸摸良心,这些年管过女儿没有?”
“我我……我怎么没有!”程国华被围观群众嬉笑的目光看得难受,“我不是给她买了玩具……”
“你那些地摊货也想糊弄我?告诉你,今天不把培训班的费用给我,我跟你没完!”
三人犹自怒骂不休,曲潋潋踮起脚尖,发现木星野并没有劝架的意思,反而是一脸深沉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眼前的胖保安看得兴起,随手一挥。曲潋潋脚一歪,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膝盖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好痛!曲潋潋连忙单手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是膝盖痛得使不上力,低头一看膝盖已经擦出了血丝。她顺手往旁边一拉,忽然察觉手感不对,忙向身边的人道歉:“不好意思,能扶一下吗?”
旁边人没有反应。曲潋潋以为是三个人吵架的声音太大,别人没听见,抬起头加大嗓门:“能扶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冷。小女孩长得很可爱,大眼睛小圆脸,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点缀着蓬蓬纱。背上背着红色的书包,齐耳黑发上带着粉色的发箍,打扮得像一个小公主。她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又或者,空洞的眼神已经穿过她的身体,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小女孩怎么像一个冰冻人一样?曲潋潋觉得小女孩有些面熟,但她全身冒着寒气,一副拒人于千里以外的模样,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当中的三人吸引过去了,要是还不爬起来怕是有被踩扁的可能。顾不得膝盖上的痛,曲潋潋紧咬牙关慢慢站起身来,将她推到的胖保安看得手舞足蹈,丝毫不知道他已犯下“滔天血案”。
想不到第一次出外勤就受伤。曲潋潋在心里哀嚎,罪魁祸首还在高高兴兴的看戏,这是个什么人生!
身旁的小萝莉全身散发着请勿接近的寒气。曲潋潋也不敢惹她,提着包一瘸一拐的望一旁走去,靠着花台坐下。正值此时,人群中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似乎是谁被挨了一耳光。
激动的人群顿时静默了。曲潋潋忍着痛,抬头望去。程国芳正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国华:“你……”
过了好半天,程国芳才回过神来,哆嗦着指着程国华:“你竟然打我,你为了她,你竟然……这个……”
程国华似乎也不敢相信是自己下手打了姐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程国芳又羞又气,没想到自己一心维护的弟弟为了已经离婚的妻子打了她,头脑一热尖叫出声:“你以后有什么别来找我!”说完,拨开人群,往另一栋单元楼奔去。
周卉趁机扭住程国华,不依不饶地讨要赡养费。程国华的额头堆满了汗珠,求助似地四周望着,不知如何是好。正在僵持,木星野走上前将,拉住周卉的手:“周卉,你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