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第二个谢字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曲潋潋盯看着眼前一张面瘫脸，心想不带这么倒霉的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反射出细细碎碎的午后阳光。他将笔记本放在曲潋潋手里，转头向一旁的秦祯打招呼：“秦姐。”
声音还是那么平淡疏离。
秦祯一见那男人，笑道：“小木，这么巧？”
眼看绿灯有变黄灯的趋势，三个人连忙往街对面跑去。脚步刚一慢下来，秦祯就开口介绍：“你们都认识了吧。这是曲潋潋，我们所新考进来的同事。这是木星野，南新法院民庭法官。”
曲潋潋心里梗着一块疙瘩。但秦祯这样介绍双方，就是给两个人一个台阶下。于是，她扯开嘴角，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向木星野伸出手：“木法官，我刚工作，没什么经验，以后请多指教。”
你这个职场老鸟，总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木星野不轻不重地回握了一下：“指教谈不上，不添麻烦就行。”语气轻松，不知道还以为是木星野在开玩笑。
曲潋潋被堵得说不出话。她心底清楚，木星野是在暗指昨天她拆台的事。要不是秦祯就在旁边，她说不定已经跳起来嚷嚷：不就是说错了话么，有必要那么记仇吗？你个腹黑心黑的家伙！她瞥了一眼木星野，见他一身黑色制式西装，左边衣领上别着红色的法徽，手臂间夹住一个卷宗。正在猜想他的目的，一旁的秦祯已经问了出来：“小木，你一个人出来做什么？庭上的事多不多？”
木星野往不远处的长胜花园小区抬了抬下巴：“接到一个要求增加抚养费的案子。双方当事人当年离婚的时候，我是他们离婚案子的书记员。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了解下，来看看有没有调解的可能。”
还以为他是哑巴，原来也能说那么长的话。曲潋潋坏心地想。
三个人刚走进长胜小区，就看见小区正中的一栋单元楼前围拢了一大群人，人群中传出一个女人的怒骂声。木星野马上停下脚步，打开卷宗翻看。曲潋潋偷眼望去，见他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熟悉的女声猛地在曲潋潋耳边尖锐地响起：“周卉，你别太过分，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这声音……曲潋潋饱受摧残的小心肝又一次猛烈的颤抖起来。她回身望去，正看见“雪姨”程国芳从三个人眼前一溜烟地跑过，怒气冲冲地往人群奔去。细长的高跟鞋穿在她脚上，发挥出比耐克运动鞋的还要持久的弹跳力和助跑力。
看着雪姨奋力挤进那一堆人群中，曲潋潋眨眨眼，半天回不过神来。
长胜花园是景州市开发得比较早的小区之一，十多年过去了，楼房外墙显得有些陈旧，中庭里的花草大多垂着头，道路两旁的树上挂着没精打采的叶子，都少了几分生气。
虽然发生了纠纷，只要当事人没有到司法所要求调解，司法所就无权插手，秦祯和曲潋潋准备按照计划先去社区办公室，付老头正在办公室等他们。木星野对两人点头作别，匆匆离去。
曲潋潋还在暗自庆幸不用去劝架，秦祯突然转过头对她说：“小曲，要不你就跟着小木去看看，学习下怎么和当事人打交道。”
我？他？曲潋潋愉悦的心情哗啦碎一地。她往前看了一眼，发现木星野已经走出好几步，鼓起勇气对秦祯悄声说：“秦姐，我还不熟悉司法所的流程，还是跟你去吧。”
“小木解决纠纷的能力在我们法院是数一数二的，去看看有好处。”秦祯不由分说，扬声喊了一句：“小木等等，我们小曲跟你去学习下！”
已经走出几米远的木星野转过身，说：“没问题。”淡淡的目光落在曲潋潋脸上，让她顿时一阵火大。
难道木星野算准了自己不敢跟上去？曲潋潋最受不了的就是挑衅，抓着提包追上木星野。没想到，他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往人群走去。
稍微落后木星野半步，曲潋潋心里有些紧张。她不停安慰自己，不就是在一旁观摩学习嘛。不说话就是了，难道他还会跟秦姐告状？
这么一刻的功夫，曲潋潋已经听见人群中传来两个女人正在对骂，一声高过一声，小腿一阵发软，比跑了八百米都还要虚脱无力。
“怕了？”木星野后背像长了眼睛一样，一针见血地把她的反应点出来。曲潋潋嘴硬的程度与脚软成反比，立刻反驳：“谁说的！我才不怕。”
木星野看着曲潋潋不服气的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不怕最好。”
曲潋潋望着木星野清俊的五官，心底的火不知道为什么烧了起来，似乎看见那只学名叫羊驼的生物正从心里某个角落晃晃悠悠地冒出头来。他的目光不像鼓励也不像嘲讽，但总是让她不舒服，恨不得飞起一腿踢翻木星野，但是她不敢，只有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找机会要他的好看！
压低火气，曲潋潋斜睨木星野：“那个，法官大人，被告住哪栋？”送个传票而已，实习的时候就干过了，没什么困难。她在心底祈祷，最好是送了就走，半点麻烦都沾不上。
可惜老天爷铁了心要和她作对。木星野指了指被人群拥簇的单元楼：“就是那个五栋。”
离密集的人群越来越近，从人头之间的缝隙中，曲潋潋清楚地看到程国芳脸上的粉底正随着她剧烈的的动作簌簌掉落，其中大部分的粉落在她深紫色小西装领上，形成一片诡异的白色。与她对骂的另一个女人年纪约在四十岁左右，看上去比程国芳要老一些。她面容枯槁，脸色蜡黄，依稀能从脸上找到少许年轻时的亮丽。两人尖锐的骂声此起彼伏，吸引了小区里大部分人前来围观。
曲潋潋本想绕开人群走进单元楼里。谁知木星野往人群中间看了一眼，径直拨开人群就要走进去。曲潋潋连忙跟上，谁知热切的围观群众瞬间就将木星野分开的道路合拢，一个缝隙都不给她留，更有膀大腰圆的保安随手一挥，直接将她推到了单元楼铁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