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榭沉默了一会才说:“有吧。那段时间,老头子一碰我我就恶心,全身起鸡皮疙瘩。他还骂我,话说得很难听很难听,比汪令泓说得难听几十倍几百倍……”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曲潋潋顿时手忙脚乱,连忙找来纸巾:“别哭别哭。他不是死了吗,再也骂不到你了。”
咦,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陈榭抽泣着擦去眼泪:“要不是我想着儿子,我早和他离婚了。我想,小澜还那么小,我再忍几年,等他大了就好过了。没想到,老头子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又不听劝,非要出去喝酒找小姐。他死了好几个小时我才赶到医院,根本做不了什么。”
曲潋潋正要说话,陈榭继续说:“我看律师给的那个文件,老头子有多少钱、多少股票都列得清清楚楚。汪令泓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她虽然看不起我,但是也不会对我耍些诡计。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曲潋潋心里忽然一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好时机。她有些迟疑的开口:“那你要不要请律师呢?”
“我不知道。”陈榭手里的文件几乎要被揉成一团废纸,“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还有儿子,他不能像我这样,没钱读书,没钱上学,被人瞧不起……”
“是是是,你是为了你的儿子。”曲潋潋连忙安抚,“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
像是触动到陈榭内心,她别开脸,用手背在脸上擦了擦。曲潋潋心里一喜,这是有门的样子,连忙趁热打铁:“你说你把孩子送回老家,但是孩子总归是要在妈妈身边生活的。你越早解决这件事,你也能早点照顾你的孩子,你说对不对?”
陈榭咬着下唇没有说话。曲潋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前:“陈女士,你也说了,汪总这个人光明磊落,不会耍花招的。你想,她是喜瑞集团的董事长,还会对你的财产放在心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陈榭低着头似乎在权衡。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是她骗我怎么办?你看,老头子的股份什么的,都是她在这几年买走或者转移的。”一边说一边指着文件。
曲潋潋一看,果然如此。表格里列得清清楚楚,汪东所持的股份在四年前有多少,于何时转移给何人,收益又是多少,简直是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我又能怎么办?”陈榭苦笑,“我虽然没什么文化,还是知道一点。我根本提不出证据,证明老头子是受胁迫或者蒙蔽。”
曲潋潋恍然大悟。怪不得汪令泓说,陈榭得不到多少,原来汪女王从四年前就开始有计划的收购汪东手上的股份,到如今根本没多少资产。再看文件里列的实物,什么股东首饰之类的,都是有不动产登记,所有人不是汪令泓就是汪令涵,汪东只有拥有很少一部分。
真是太绝了!
办公室又是一阵沉默。陈榭的声音阵阵发抖:“我不甘心,四年才值这么点钱?我一定要打官司,把钱拿回来。”
曲潋潋见陈榭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知道要糟,连忙拉住她:“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陈榭问,“七十五万能够什么?现在的物价一天比一天贵,我又要养孩子……”
曲潋潋被迫听了一箩筐的唠叨,什么世道艰难,什么人情冷暖,什么捧高踩低,直到陈榭说得口干舌燥,一口气灌下一壶茶,曲潋潋才有机会插嘴:“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打官司要多久?”陈榭问。
曲潋潋详细解释:“简易程序要三个月,普通程序六个月。如果中途出现了法定中断事由,极有可能再延长。”
陈榭愣了一下,试探地问:“会很长?那如果我同意调解,后来又发现他们骗了我,我能不能再告她?”
曲潋潋皱着眉头想,这到底属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呢?属于,还是不属于,真是个问题!
“这样吧,我帮你问一下,你等等啊。”曲潋潋接过陈榭手里的文件,转身向门外走去。
一开门,曲潋潋愣住了。盛光霁就站在办公室门前,似乎一直在等她。
“潋潋……”盛光霁似乎想要解释,曲潋潋高贵冷艳的先发制人:“盛先生,你挡路了。”头也不回地往主任办公室冲去。
张所长和秦祯听完曲潋潋的汇报,两人的眼神满是赞许——这丫头果然机灵。
“我来看看。”张所长拿着文件翻看起来,最后下了结论:“这份文件的法律漏洞可以说是没有,汪令泓是做足了功夫。”
曲潋潋说:“也就是说,汪东的身家也只有那么多了?”
“目前来说是的。”秦祯接上:“如果陈榭以后找到了证据,证明汪令泓伪造文件,或者说股份古董什么的做了假,她还是可以起诉的。”
曲潋潋抢过文件:“那我再给她说,让她同意调解。”
“别忙。”秦祯连忙阻止,“让她等等。”
陈榭等得焦急不已,想开门出去找人又怕遇到盛光霁和谭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见曲潋潋开门进来,连忙拉住她:“怎么样?问到了吗?”
“你,这个,别急。”曲潋潋先拿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我慢慢说。”
陈榭急得心里冒火,又不好催促,只有强笑道:“你喝吧。”
曲潋潋见拖得差不多了,才把文件放在桌上,给陈榭解释:“司法所的建议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下,不要着急同意调解。”
“啊?为什么?”陈榭一愣,不是司法所叫她来调解的吗,现在怎么又说不调解了。
曲潋潋极有耐心的解释:“你看,虽然这份文件的出具人是我们景州市信誉最好的公证处,但是你说的作假的情况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对不对?所以,为了谨慎起见,你最好还是调查清楚后,再下结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