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小曲啊,你今天也立功不少。”张所长笑呵呵的说,“我问你,李凤清的问题到底在哪里?”
曲潋潋立刻回答:“说好听点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说难听点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本宫真是有才华!
“基本算是吧。你认为原因是什么?”张所长又问。
曲潋潋想了想:“我觉得他是读书读傻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再多的书,转不成必杀技,等于零!”
张所长点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曲潋潋一愣,摇头不知。
“你看,李凤清的父母从小就要求他,只看书学习,其余的事一概不准管。不允许他和同龄人玩也就算了,连基本的家务都不让他做……”
曲潋潋恍然大悟:“对,他爸爸还说这是为他好。”
“你那句话说得非常好,通向地狱的道路往往是由善良的愿望铺成的。他们希望李凤清能成才,成才的标准就是成绩好学习好。但是学校的分数不能说明一切,更不能代表他的能力。所以,这个教育真是个麻烦事。小曲啊,以后你有了孩子,一定要有正确的教育观……”
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曲潋潋汗,还孩子呢,现在孩子他爸在哪都不知道。张所长的孩子比李凤清小几岁,说到教育问题就停不住口,直到回到了司法所还在唠叨。
整个中午,曲潋潋和秦祯都在忍受张所长的呱噪。张所长从他孩子小时候讲起,一直说到现在正准备出国,其中各种酸甜苦辣娓娓道来。秦祯的孩子还在上中学,还有共同语言。曲潋潋完全不懂,只有点头附和。
吃完午饭,睡意袭来,曲潋潋双手撑着下巴,费力的张开眼皮。张所长和秦祯合计了下,暂时李凤清和章老板冷静一下,第二天再回访。曲潋潋和秦祯今天下午先走访其他社区,认识几个判缓刑的被告人。
两个人休息片刻,决定把几个老旧社区走访一下,了解了解情况。曲潋潋临出门前,猛灌了两杯咖啡,才勉强没在自行车上昏头昏脑的摔下来。
秦祯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问:“小曲,你有没有下一步调解计划?”
曲潋潋拼命摇头。一是没有,二是甩掉瞌睡虫。
“咱们这工作,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在和当事人打交道你心里得有一个谱。”秦祯对曲潋潋说,“你必须察言观色,了解每个当事人的性格、喜好,然后理出思路,在最短时间内解决矛盾。”
曲潋潋问:“秦姐,你说了这么多,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饿死倒好了,我还盼着这一天呢。”秦祯笑着说,“你早点能挑大梁,我也能省些事嘛。”
一路说说笑笑,曲潋潋的精神好了不少。秋阳也没前几天那么灼人,反而隐隐有些凉意。两人来到营门街社区。这是开发得比较早的一个小区,居民楼的楼层普遍不高,最多也只有八层。灰扑扑的外墙,斑驳的墙面,以及杂乱的阳台是这片社区最显著的特点。
曲潋潋跟在秦祯身后,穿过一条热闹非凡的小街,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很悠闲,谈笑吹牛打牌,干什么的都有。街道两旁也被游商小贩沾满,
“秦姐,我们要走多久啊?”曲潋潋抱着手臂问。
秦祯说:“穿过这小街就到了。这是我们区最早设立的安置房,许多住户都是从附近的郊县农村迁来的。住了几年觉得不适应,把房子或租或卖。这条街看起来很繁华,但是物业什么的也跟不上,经常有邻里纠纷或者物业纠纷。这一带是我们以后要重点关注的。”
曲潋潋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笔。她发现这条小街两旁的商铺大多把货物放在门前的道路上,以招揽顾客。但这样一来,本就狭窄的人行道更加狭窄,行人不是绕到街面上通行,就是侧着身子挤过,很容易引起纠纷。
“你看那家。”秦祯向不远处一家买油漆涂料的店扬扬下巴,只有这家门前没有乱七八糟的货物,“曾经有个行人在他家商铺前被油漆桶绊倒成骨折,硬是赔了好几万。从此以后,老板再也不把货物放在外面。”
曲潋潋来了兴趣:“吃一堑长一智。”
“是啊。这个案子是我办的,老板开始很不乐意,觉得自己委屈。我就拿着《侵权责任法》给他解释。给他说,不管人家是不是你的顾客,没有买东西,只要是你的地界上受的伤,你就有赔偿义务。这个案子还是调解结案,老板赔了钱。他说,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曲潋潋心生羡慕:“秦姐,我真的很佩服你。张所长说,你在法院的时候就是调解能手。我搞不定的人和事,在你手上就那么轻松。哎,我就不行,什么事都做不好。”
“小曲,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秦祯失笑,“你如果真的没点实力,张所长会看得上你?在面试考场里就拍了板要你,还把你的面试分打到最高,就怕你这个人才跑了。”
曲潋潋非常惊讶,脑袋当机半秒:“张所长亲自点的名?不会吧!”
秦祯笑了:“原来张所长没和你提过。你还记不记得你在面试前接了两个电话?”
这么一说,曲潋潋立刻回想起来,在面试前她的确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盛光霁打来的,另一个则是母亲打来的。两人都是询问面试如何,而自己回答的却不一样。
给盛光霁说的是:“紧张死了”、“好多人进面试”。然后汇报了自己观察的结果,谁的衣着不规范,谁的谈吐有问题,在内心中排除了一半对手。
给太后老人家说的是:“正在休息”、“很轻松”,请太后不要再打电话催促,并对太后的关心表示感谢等等。
“这些有什么?很平常啊。”曲潋潋非常不解。
“你这孩子,看起来鬼精灵鬼精灵的,其实傻乎乎的。”秦祯毫不客气的下了断言,“做调解工作,有一个本事必须掌握,那就要对不同的当事人要说不同的话。这就是俗话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对你母亲,还有那个谁说的内容不同。抱怨的话不告诉母亲,安慰的假话不告诉男朋友,策略正确。还有,你对考生的观察特别到位。张所长是出来接电话的时候注意到你的,你对人的观察非常敏锐,这也是咱们做调解工作必须具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