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海岸线从南到北,像一条弧度优美的分割线,切割出陆地和海洋。一辆黑色轿车疾驰在紧挨着海岸线的公路上,在沿路浓郁的树荫中时隐时现。
斑驳光影透过深色玻璃落到车后座的男人身上,男人一身黑色高级定制西装,露出浅浅一截白色衬衣袖子,袖口上的纽扣偶尔被光线照到,闪出晶亮光泽。
“赵凯,我们已经进入瑞宁界了吧?”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后座上的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清朗。
正在开车的年轻男子头微微向后侧了侧,恭逊道:“是的,贺总,这里已经是瑞宁了。”话刚说完又补充道:“贺总,您叫我小赵就可以了。”
贺时城没有说话,视线再次投向车窗外。
赵凯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想这位年轻总裁真是寡言少语的厉害,不像平时一起厮混的年轻人。不过也难怪,人家顶着海归的名头和总裁头衔,跟自己应该也没什么可聊的吧。
车子在镇中心行驶缓慢,人流拥挤,应该是正好赶上了集市时间。
为了便于招揽客人,两边商铺纷纷将摊子摆到了门外,而沿街更是摆满了地摊。都是当地时令果蔬和特产、各色小吃和衣物布料,还有孩子们的小玩意儿。摊主都是当地居民,卖海货的男人皮肤黝黑,女人背后背着孩子在兜售颇有特色的服装,满脸褶皱的老奶奶,颤巍巍地往她的秤上加把菜……
贺时城靠在椅背上,微阖的双眼漫不经心斜瞟出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道传来,贺时城猝不及防,身体随着惯性猛地向前,硬生生磕在前方椅背上。他有些恼怒,正要发怒,前面的司机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
赵凯的腿一直在抖,而当看到地上的受害者时,他的心更是揪紧了。是位头发斑白的老人,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倒在旁边,车轮还在转。
他赶紧过去,胆战心惊地扶了扶地上的老人。
大爷“哎哟”一声,吓得赵凯赶紧松开了手,猛地弹开。然而下一秒,人家竟然自己起来了。
赵凯愣在原地。
贺时城一直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在看外面情况,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旋即不可觉察地笑了笑——看来,这里的民风依旧淳朴。
赵凯的脑袋正在飞快地转动,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又是一惊,转过脸。
男人的脸即使在阳光下也依然没有半点温度,五官俊朗、双眸深邃,行动间自有一股迫人气势。赵凯的心跳的厉害,心虚地喊了声,“贺总……”惊动了大老板,很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他是想表示自己的歉意,并且表示这点事儿自己能马上处理好,无需劳烦老板下车。
然而贺时城没有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径直走到了老人跟前。
“王大爷,您哪里受伤了吗?”他的手扶上老人双肩,上下打量着问。
赵凯睁大了双眼,这简直就是变形记啊,刚才还那么冷的一个人,下一秒秒变暖男。被嘘寒问暖的老人也是一惊。
“你是?”迟疑了良久,老人终于开口问。
贺时城笑了笑,“王大爷,我是贺时城,您忘了?东村贺家的贺时城,偷了您家鸽子被您满镇追的小子。”
“哦……”悠长沧桑的一声,大爷终于想起来了,很是激动,“你是贺明浩的儿子!你都这么大了?你们搬出去这么多年了,听说你爸爸在外面做大生意……”
“王大爷!——”稚嫩尖锐的惊叫声破空而起。
贺时城本来一直微笑着听老人家说话,陡然响起的声音截断了老人的话也让他分了神,循着声音望去,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一阵风样地从他们身后跑了过来,男孩儿的身后跟着一个正往下摘头盔的女人。
男孩儿跑到老人跟前,二话不说,双手并用就要推开肇事者。
小孩子虽然力气小,但他用了整个身体的力量,贺时城被淬不及防地推了一下,竟也往后踉跄了几步。
大老板被人身攻击,赵凯义不容辞挺身而出,刚要口头教育那孩子,却被贺时城制止。赵凯有些诧异,就见自家老板一脸呆滞地望向前方。
赵凯忍住了教训人的冲动,顺着自家老板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紧跟在小男孩儿身后的女人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头发略显杂乱,随意地披在肩上。
很平常嘛,赵凯在心里想。可是自家老板怎么跟掉了魂儿似的?
徐森蕊在摘下头盔的刹那也是呆住了。虽然眉眼间仍然残留着当年的影子,但是那个人十八岁出国,算起来两人已经八年没见面了,她不太确定对面的人是不是他。
可此时男人已经勾起了唇角,叫出了她的名字,“徐森蕊,好久不见。”
徐森蕊愣了一下,八年时间,贺时城已经从男孩儿蜕变成了男人,个头也长高了不少,眉宇间早已褪去青涩显得英气不凡——这是个俊朗的男人。如果他不是贺时城,她一定会看一眼就喜欢上他。
可他是贺时城,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是你们弄的吧,这里不是城里,到处都是骑车的人,如果不小心开车,很容易撞到人的。”小男孩儿双手叉腰皱起眉头,语气严厉。
大人的口吻,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倒是别有一番味道。看来这孩子不光是个小暴暴,理论知识还挺到位。
贺时城忍不住笑了,视线从面前的女人身上移开,笑眯眯地望向小男孩儿,“是我们不小心,下次一定注意。”
“你还笑?”小孩子更加不高兴,撅起小嘴,粉嫩的腮帮子也鼓起来。
男孩儿虽然从一出现就对他很不满意,但贺时城却越看他眉眼越觉得顺眼,他很想跟那孩子解释。
可是脚步刚迈出去,孩子已经转过身去。
“帮我把自行车扶起来。”男孩儿看一眼贺时城,口气一如既往地霸道又傲娇。
老人大概看不下去了,低下头温声安抚男孩儿,“小楠啊,爷爷没事儿。”
“王大爷,对待坏人不能心慈手软。”
“这孩子,你这话跟谁学的。”
“我小姑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片儿数她最会讲大道理。”孩子瞥一眼徐森蕊。
“哈哈……”老人像听了个大笑话,仰起头大笑起来。
说话的时候,赵凯已经飞快地奔过去将自行车扶起来,毕恭毕敬地交到大爷手里。
眼看事情解决了,徐森蕊一刻也不想再多呆,她拍了拍男孩儿的头示意得走了。
“徐森蕊!”贺时城的声音低沉,看似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
然而徐森蕊没有回头,她带上头盔骑上电驴,没等身后的小男孩儿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车子。
“哎哎……小姑,你别晃啊!……”小人儿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