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老人和那对姑侄,贺时城和赵凯回到车上。
“开慢点,我们还有时间。”贺时城坐在后座上发话,声音似乎比之前有点温度了。
“哦。”赵凯虚虚地答应一声,伸手去发动车子,手忙脚乱地竟然带倒了手边的矿泉水瓶子,还好瓶盖紧拧,没有水洒出来。
这一弄,赵凯更慌了,手都开始抖起来。
“我来开。”身后传来贺时城坚决果断的声音。
车开得既慢又稳,完全感觉不到半点颠簸,然而赵凯坐在后座上却一路胆战心惊。司机不开车,反而坐在后座享受,简直是——叫他情何以堪。
再看看前面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开车的人,身体笔挺,目不斜视,倒是一把开车的好手。——等等!开车的可是大老板。想到这里,他更加别扭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几百米的时候,赵凯眼尖,一眼便望见前面拥堵的人群,有人手里还举着牌子和横幅,堵在一幢建筑物门口。
不好!出事了!
他向来对环境变化特别敏感,这会儿敏锐地感觉到情况不对,来不及细想,赶紧对前面开车的人说:“快停车,前面有情况。”
可是,贺时城似乎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方向盘依旧把的很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喂,喂,你搞什么,没看到前面围了那么多人,肯定是来闹事的。”赵凯趴在贺时城身后的椅背上,急得连拍椅背,“快停车啊,被那些乡民发现,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闭嘴!”临时司机不堪其扰,回了他两个字。明明是严厉的话,他却说得慢条斯理。
赵凯从椅背上滑下来,歪倒在后座上,仰天长叹——天要亡我啊!
贺时城当然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
受大环境和大趋势的影响,东远这几年主营业务房地产发展缓慢,所以才试图在其他行业布局。而转型文旅,就是这两年的尝试。
瑞宁镇的文旅开发是南远第一个也是规模颇大的一个项目。瑞宁靠海,旅游资源极佳,一直都在被房地产商觊觎。众多竞争对手使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颇费周折。
后面出现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本来严格保密的项目规划,还在跟zhengfu接洽阶段就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引起当地居民极大不满。
当地人一直在抵制地产商,因为开发就必然有拆毁和搬迁,他们认为那是对家园的破坏,而且谁都不愿意离开原本舒适的生活环境。
但东远最后还是从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获得当地zhengfu批文。
这下,当地群众炸毛了。项目筹备阶段临时指挥部刚刚挂牌,他们就闻风而动,自发自觉地送来了“贺礼”。
黑色保时捷在人群外围缓缓停下,贺时城推门下车。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看样子有大几百人,个个面容不善,将位于大楼底层的指挥部大门维了个水泄不通。指挥部大门紧闭,看不到半个工作人员,估计是看到情况不妙躲起来了。
贺时城双手插进兜里,皱起眉头。
突然,人群中射来一道愤怒惊讶交织的目光,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很快便转向了他身后。
他的身后,赵凯正要推门下车。
赵凯本是极不情愿下来的,他向来最善于审时度势,这样的情况下去不是找揍么。所以他在后面磨磨蹭蹭。可是,大老板都下来了。
虽然大老板给自己当了回“司机”,但总不能真把自己当领导吧,一番挣扎,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决定下车。
糟糕!脚刚落地,他那敏感的神经又察觉到了危险,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向他们围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强壮男子一把将他揪了出来,恶狠狠地问:“你就是大老板吧,我们等你好久了。”
赵凯双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你们找错人了。”他都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洪亮清朗的声音。
我得救了,赵凯默默松了口气。
揪住赵凯的男人一愣,手上力道明显松了松,转向旁边刚从驾驶室下来的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一眼手上的人。
“你是老板?”
贺时城站的笔挺,面容冷峻,点头道:“是的。”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而下一秒又开始阴晴不定,他松开手上的人,走到贺时城跟前,上下打量他,“想用这招来救主啊?”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贺时城看了眼面色不善的众人,“但是你们这样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一句话说完,众人又起了骚动。
“我们的项目规划已经获得了zhengfu的认可,我们聘请了国内外知名设计团队,会在充分尊重当地文化,当地环境的前提下做好这个项目,请你们放心,我们只会治理和改善,不会带来破坏。项目建成,会大大提高当地经济发展水平……”
贺时城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讲,那边赵凯早就皱起了眉头:老板呀,你讲那么多干嘛?他们恐怕连项目要干嘛都还不知道,以为你是来占他们土地盖房子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赶紧想办法溜啊。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左右乱转,找空隙想溜。可是,左右扫了一圈,他就彻底死了心。几百号人把他们围在中间,哪里来的空隙。
他又瞥了眼大老板,贺时城还在滔滔不绝地讲。
突然,远处传来响动,他警觉地转身望去,顿时百感交集——救星来了。
来的是当地相关部门的人,他们配合贺时城,对现场村民提出的问题和疑虑一一作答,渐渐打消了大家的疑虑,人群很快散去,临走前,带头的男人特别不好意思,还特意跑来跟赵凯道歉。
“哎呀小兄弟,不好意思,刚才没弄疼你吧。”
“咳咳……”赵凯被呛得连声咳嗽,直咳得脸红脖子粗,一边咳还一边想:这个老板还挺牛。
徐森航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边唠叨一边骑上摩托车回家。车子在一幢三层小楼前停了数秒后又再次发动。
徐森蕊正在二楼书房专心工作,满桌子的图纸简直要将她淹没。听到摩托声,她心知是大哥回来了,手上顿了顿,也没多想便又埋下头。
她刚接了个新案子,镇上有位王总,在南市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服装公司,家里新盖了别墅,前后花园委托了她来设计。
占地面积近十亩的大别墅,花园的面积占了大半。那位王总要求颇高,别墅建筑主体请了南市知名的设计师来操刀,要跟这样一尊大神配合,她能不紧张吗?
这两天为了这个案子忙的晕头转向,可偏偏越着急越没有思路。她把自己关在书房,并对家人下了命令,没有大事不准进来打搅她。
徐森蕊是被家人宠大的,她的脾性他们再清楚不过,所以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没人敢招惹她。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是徐家如今比她还受宠的一个。
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淬不及防长驱直入,将徐森蕊繁乱的思绪彻底斩断。她正对着眼下的图纸抓耳挠腮,心乱如麻,图纸被她用各色彩笔画的面目全非。
“徐小楠!”实在不堪其扰,她摔了笔。
房间门轰然大开的时候,徐小楠后退了一步,看着胳膊伸成个大大的“一”字,双手还搭在门上的女人,脸上现出惊恐。
女人头发蓬乱,双眼通红,还有深深的黑眼圈,一眼望去,简直像个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
“小,小姑……”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笑容,跟恶鬼一样的女人打招呼,“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徐森蕊声嘶力竭地地吼道:“你那么大劲儿敲门干嘛!”
徐小楠也是被宠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气,顿时脖子一硬腰一挺,吼了回去,“谁叫你把大门反锁了,弄得我爸又有家都不能回!”
徐森蕊平时也是极疼这个侄子的,只是今天一天思路不顺,导致脾气暴躁看谁都不顺眼,被侄子一吼,倒是脑袋清醒了些,想想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不对,心头的火气泄了不少。
她瞥一眼不远处气鼓鼓的男孩儿,抿了抿唇,道:“今天先不跟你计较。”说罢转身走向屋内。
身后传来男孩儿的声音,“嘿,你倒是把门打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