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上十点,贺明浩还在公司加班。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匆匆瞥了一眼。
手上的动作停住,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贺明浩说话做事从来都不拖泥带水,跟贺时城的聊天也从来都是直入主题,没有任何嘘寒问暖的前奏。这次也不例外。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贺时城深吸一口气,自从离开南远,他已经一年多没去过贺明浩那里,怎么他就现在突然想起来让自己回去呢。
“我最近很忙,恐怕没时间,你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
电话那头的贺明浩一愣,旋即轻笑一声,“你也是南远的大股东,我建议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一味地这样争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我并没想跟你争。”贺时城淡淡地说,同时又觉得很好笑,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要跟南远争。
“好,你退出南远市场,证明你没跟我争。”
“那不可能,谁退出得凭实力说话。”
贺明浩此刻心情复杂,在此之前,他用尽手段,希望这个儿子能够像自己一样杀伐果决,将南远的商业版图扩大,可如今他真的拥有那样的能力了,他们却成了对手。
“好,我们凭实力说话。”贺明浩挂断电话,起身让管家给备车,他要去南远一趟。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秋老虎也厉害的很。太阳很大,徐森蕊戴了顶巨大的草帽,仰着头看着那棵院子里最高的椰子树。这种生长于南方的高大乔木,并不是瑞宁当地的原生树种,但是许志远喜欢,所以花费了巨大代价,从遥远的地方运过来,以后还得细心养护才能让它在并不适宜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这树好看!”工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一身的臭汗,“小徐啊,我感觉有了这几棵椰子树,整个院子的档次顿时提高了不少啊!”
徐森蕊回头看他,笑道,“都是齐老板您的功劳。”
工头哈哈大笑,“那没有的,没有的,还是小徐你最辛苦。”
工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这四五个月,徐森蕊几乎每天都往工地跑,监督每一处施工细节,简直事无巨细。
“好在马上就完工了。”工头伸出胳膊在院子里划拉了一圈,感叹道,“你看,多漂亮的院子!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院子。”工头简直陶醉了。
“确实挺美。”徐森蕊说了句。
工程结束,她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言氏的办公室里,贺时城刚从秘书那里接到转接过来的电话,是香港那边打来的。
他们的上市计划已经推进到最后阶段,财务总监为此专门飞到香港,全力筹备上市前的一切准备工作。这个电话是财务总监打来的,在电话里无比兴奋地告诉自己老板,他们的上市申报已经成功通过监管部门审核。
贺时城高兴极了,这就意味着言氏的上市已经接近成功。
他实在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决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上大人。
他兴冲冲地到了言冰的办公室,发现她办公室正好有人。见到他来,言冰似乎也格外高兴,让他进来。
“你来得正好,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言冰指了指她对面的市场总监,“老杨,你说吧,我想贺总听了你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市场总监把手上的一份文件交给贺时城,同时难掩兴奋地说道:“贺总,截止昨日,我们的产品在南市的市场份额已经达到百分之五十了!”
贺时城笑了,是那种意料之中的笑,他接过市场总监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旁边,“还可以,跟我预料的差距不大。”
一听这话,市场总监的兴奋劲儿降了一半,但他很快又听到了贺时城的一句“辛苦”。能听到这位向来以高压著称的副总裁说辛苦也是很稀罕了,他压抑着满心欢喜,道了句,“应该的。”
“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贺时城说。
言冰的脸上早已掩饰不住高兴,“让我猜猜。”
贺时城靠上椅背,让言冰猜。
这些日子,贺时城手头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筹备上市,这也是贺时城当下最大的心愿,言冰很容易猜到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市场总监很快也明白了,当即脱口而出,“上市成功了?”
贺时城点头,“是的,没什么问题的话,下个月就可以去港交所敲钟了。”
“这接连两个大好消息啊!”市场总监难掩兴奋。
“老杨,立刻通知他们开会,我要郑重宣布这两个好消息。”言冰吩咐完,又拿起电话,让秘书定了今晚的两桌晚宴。
距离言氏不远的南远大厦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顶楼的会议室,冗长的会议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会议现场气氛凝重。一场风暴刚刚过去,因为市场数据显示短短一个月,南远的市场份额大跌,惨不忍睹,以前称霸南市的南远集团,如今竟然只剩市场份额的一半。这简直预示着南远的半壁江山面临着被撼动的危险,贺明浩勃然大怒!
此时包括孟青在内的所有管理层都大气儿都不敢喘,低着头,承受着贺明浩的怒气。
贺明浩已经很久不出山,可是如今即便出山了,也阻挡不了南远败退的趋势。他能不怒嘛。
这场会议,裁了市场总监、产品总监和产品部的两位经理,所有人噤若寒蝉。
南远的未来将面临巨大挑战,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南远在业内在南市老大的位置岌岌可危。
瑞宁镇的海边,天高气爽,景色迷人。
许志远的院子已经全部完工,他今天请了徐森蕊、廖翎植还有其他一帮朋友到这座海边别墅来小聚。
院子里很热闹,许志远刚强行向大家介绍了庭院的设计师,让徐森蕊一时成为了这里的明星人物。可她天生不喜欢成为焦点,于是强撑着情绪跟来打招呼的人寒暄完,趁机就溜到一边。
庭院一边靠海,高高的围墙下是陡峭的岩石,居高临下能将无边海景尽收眼底。眼前广阔的视野,让徐森蕊的心很快安静下来,真的好美啊!里面的庭院花费巨资,却也难及这自然风光的万分之一。
突然感觉身旁有异样,她一回头,看到廖翎植。
“就知道你又偷偷溜出来。”廖翎植将双手撑到护栏上,迎风闭上眼睛。
“怎么样,还是外面好玩吧。”徐森蕊碰了碰闺蜜的胳膊,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孩儿。
廖翎植闭着眼睛点头,她们是一样的啊,都喜欢这不受束缚的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唉,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镇上有灯会。”廖翎植睁开眼睛,想起了几天后的节日。
徐森蕊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有人约,你就别来撒狗粮了。”
“唉!我哪有儿有撒狗粮,我是好心提醒你,去不去随你,反正我有人约了,但不是去看灯会。”说到最后,廖翎植还哼了一声。
徐森蕊又瞥了她一眼,“我去,我干嘛不去!”
这两天随着旅游小镇的开发,瑞宁的各种节日似乎办得越来越隆重。镇上张灯结彩,广场上更是摆上了数不清的花灯,人们穿梭其中,热闹极了。
虽然不喜欢热闹,但自己一个人出来赏灯还是可以的。
吃过晚饭,徐森蕊巧妙地甩掉了粘人的徐小楠,自己偷偷地跑出来。一个人走在各色灯笼中间,身旁小孩奔跑打闹,情侣相携,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让人心生欢喜。
徐森蕊买了糖人,在朦胧灯光中慢慢走,五颜六色的灯笼看到最后已经视觉疲劳了,她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了下来。
她的糖人吃了一个还有一个,拿在手里暂时也没有胃口。可能是被她手里的糖人吸引,一个原本被牵着的小女孩儿突然挣脱开妈妈的手,慢慢地走到了她跟前。
小女孩儿怯怯地,可是糖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她站在拿着糖人的阿姨跟前。
徐森蕊正仰头看头顶的花灯,一低头,看到跟前赫然一个小孩儿,吓了一跳。再看那小孩儿的眼神儿,直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她立刻就明白了。
“给你!”她把手里的糖人递过去。
小女孩儿犹豫了一会儿,下一秒猛地将糖人拽了过去,拔腿就跑。
徐森蕊哭笑不得,身旁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已经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把好吃的送给别人了?”
徐森蕊惊讶地回头,就看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的贺时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徐森蕊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被这个冤家给撞上了。
贺时城笑了,“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找不到你。”
“你少吹牛。”徐森蕊想到自己来这里的来龙去脉,突然明白了,“哦,是廖翎植跟你说的对不对?”
贺时城笑而不答,仰头看了眼天上,“你看今晚的夜色多美,我们一起走走吧。”
徐森蕊一听这话,干脆立马坐下,“我走不动了,要走你走吧……”话音未落,身体一轻,她已经被贺时城拦腰抱起。
“喂,你放开我!”徐森蕊惊呼着拍打贺时城,“这人来人往的。”
“你怕什么!”贺时城笑道,“我都不怕。”
徐森蕊差点没被气晕。
“要不,我改成背你吧,这样可能不会那么引人注目。”说着,贺时城不由分说地将徐森蕊放下,又迅速将她背上。
“哎呀,轻松多了。”贺时城舒展了一下身体。
“贺时城,你这个人怎么这让人讨厌!”徐森蕊利用自己的位置优势,狠敲了一下贺时城的脑袋。
贺时城痛得深吸一口气,“徐森蕊,你怎么这么狠……”
“我狠?”
“啊!……”贺时城的耳朵上被猛地揪住,他痛得大叫一声,“谋杀亲夫啊!……”
“谁叫你这么嘚瑟。”徐森蕊揪着他的耳朵不放。
他们身旁,一对老年夫妇相互搀扶着,看到从身旁打闹的年轻人,老婆婆对老头儿说:“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儿。”
老头笑眯眯地,“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很会玩儿。”
老婆婆给了老头儿一拳。
老头扯起沙哑的嗓门,“谋杀亲夫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