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餐桌上摆满了菜。
定量的低盐餐、焯过水的青菜、半碗粥。
全是阮甜能吃的。
林曼坐在她身边,小心吹凉汤匙。
“甜甜,多喝点。”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饿着。”
她照顾阮甜时,才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而我叫了她十几年妈妈,也只学会了怎么退让。
周凛坐在阮甜旁边,替她把苹果切成很小的块。
我站在玄关,训练包还挂在肩上。
上午空腹抽血,下午被他们拖着谈捐献流程。
胃里疼得发空。
没人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转身进厨房。
锅里只剩半碗冷粥。
刚碰到碗沿,林曼就跟了进来。
“那是甜甜夜里要吃的。”
“你训练的人,少吃一顿扛得住。”
我看着她。
这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她不是不会做母亲。
她是只做阮甜的母亲。
爸爸把一张旧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你省队上个月补发的奖金,先转给你妈。”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
那是我之前办的训练补贴卡,一直绑在林曼手机上。
“那是我的集训备用金。”
爸爸皱眉。
“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看不见?”
“甜甜要住单人病房,要做透析,要等手术。”
林曼也红着眼。
“你以后进国家队还有奖金。”
“甜甜现在等不起。”
我低声开口。
“你们不是已经筹款了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阮甜立刻低下头。
“姐姐,是我让大家丢脸了。”
“要不我不治了。”
林曼一下冲出去抱住她。
“胡说什么!”
周凛也把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唇边。
“先吃点,你别管这些。”
手机弹出一条链接。
亲戚私发给我的。
“安安,你真是好孩子,链接我帮你转了。”
我点进去。
筹款页最上方,是阮甜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第二张,是我穿省队队服冲线的背影。
配文写着:
“姐姐许安安是省队运动员,已决定无偿捐肾救妹。”
“姐妹情深,请大家帮帮这个家。”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是我去年全国青年赛的照片。
我冲线后摔在地上,膝盖血流了一地。
爸妈没来。
周凛来了。
他说这是荣誉要留着。
我把手机举到周凛面前。
“你给他们的?”
周凛脸色僵了一下。
“阿姨说筹款需要证明家庭情况。”
“安安,先救急,照片以后可以删。”
阮甜小声开口。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用了你的照片?”
“我只是怕大家不肯帮我。”
她每一句都像道歉。
可每一句都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受审。
我把银行卡收回包里。
“钱我不会转。”
爸爸脸色铁青。
“许安安,你非要逼我?”
我没再争。
转身上楼时,手机弹出扣款短信。
那张旧补贴卡里的钱,被划走了。
周凛追到楼梯口,声音放低。
“安安,我知道你委屈。”
“可甜甜真的没别的办法。”
我停下。
“医生亲口说的?”
他沉默一瞬。
“叔叔阿姨不会骗你。”
我轻轻笑了。
原来他也没有问过医生。
他只相信我该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