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队给入选队员开欢送会。
梁教练提前给家属留了第一排的位置。
三张椅子。
爸爸,林曼,周凛。
她把名单递给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今天别绷着,这是好事。”
我点点头。
可仪式开始后,那三张椅子一直空着。
队友们一个个上台。
有人妈妈捧着花,有人爸爸举着相机。
轮到我时,台下只有梁教练站起来鼓掌。
她把一束向日葵塞进我怀里。
“许安安,往前跑。”
“跑道上没人能替你跑。”
我鼻尖一酸,差点掉泪。
合影结束,手机震了几下。
林曼在家族群发了一张照片。
阮甜坐在医院病床上,身上披着我的国家队出征服。
周凛半蹲在床边,替她把拉链拉到下巴。
爸爸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热水。
林曼配文:“甜甜说想沾沾姐姐的喜气,我们都会陪她熬过去。”
她和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可这点血缘,在他们眼里不是亲情,是索取我的凭证。
亲戚们纷纷回复。
“甜甜穿着真好看。”
“姐妹俩感情好,甜甜一定会好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普通队服。
那件出征服,是昨晚发下来的。
背后有我的名字牌。
许安安。
我特意熨好,放在行李箱最上面。
现在,它穿在阮甜身上。
周凛发来消息。
“甜甜想穿一下,一件衣服而已,别计较。”
我盯着“别计较”三个字,看了很久。
小时候,我有一双第一场省赛穿过的钉鞋。
阮甜说想试试。
她穿着在小区花园里跑,鞋钉崩断,鞋底全是泥。
爸爸说,小孩子好奇。
周凛也劝我,鞋坏了再买。
后来我的冠军奖牌,被爸爸拿去病房给阮甜压枕头。
他说甜甜看着有勇气。
每一次,都是一句别计较。
好像只要我开口,我就是坏人。
梁教练走过来,看见照片,脸色沉了沉。
“你家里拿走的?”
我把手机锁屏。
“没事。”
她没再追问,只把报到资料递给我。
“明早六点半,队车送你去机场。”
“证件和体检资料别忘。”
我心口猛地一沉。
身份证还在周凛那里。
报到函,昨晚还在箱子里。
我打车回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
爸爸、林曼、周凛、阮甜都在。
那件出征服搭在阮甜腿上,背后名字牌被放在茶几上。
我走过去,把衣服拿起来。
阮甜立刻红了眼。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有点信心。”
林曼按住她的肩。
“安安,一件衣服而已。”
“甜甜这么难,你还要跟她争?”
我把名字牌重新扣上。
“这是我的。”
周凛皱眉。
“你现在连甜甜一点念想都容不下了吗?”
我抬眼看他。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她的念想了?”
他一时说不出话。
爸爸把一份纸放到桌上。
“明天你不去机场。”
“医院那边约好了伦理谈话。”
我看向周凛。
“你也知道?”
他避开我的视线。
“只是谈谈。”
林曼接过话。
“不是马上手术。”
“先给甜甜一个希望。”
我上楼打开行李箱。
证件袋空了。
身份证、银行卡、报到函,全部不见。
身后,林曼的声音很轻。
“东西妈妈先替你收着。”
“等谈完了再还你。”
我抓着箱沿,手指一点点发白。
原来他们不只是要我让。
他们已经开始替我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