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楼下有动静。
爸爸在打电话。
“对,今天肯定带她过去。”
“她就是闹脾气,别影响供者评估。”
林曼端着牛奶站在我门口。
“安安,喝了再睡会儿。”
“睡醒我们去医院。”
我看着她攥紧杯子的手,没有接。
“睡到错过报到吗?”
她眼圈一下红了。
“妈妈也是没办法。”
“甜甜每天透析那么疼,你就不能心疼她一次?”
我低声开口。
“我膝盖疼到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你心疼过我吗?”
她愣住。
像是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很快,爸爸冲上楼。
“许安安,今天你必须去医院。”
“甜甜也是我女儿,是你亲妹妹。”
“你们流着一样的血,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看着他。
“她是你女儿,我也是。”
“可你从头到尾,只把我当成能救她的那一个。”
周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伦理谈话确认书。
纸角被捏得发皱。
“安安,先签这个。”
“不是手术同意书,只是谈话确认。”
我看着他。
“你也要按着我签?”
他眼底有红血丝。
“我没想逼你。”
“我只是不能看着甜甜等死。”
我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捐了以后,再也跑不了了呢?”
他声音哑下来。
“我陪你复健。”
“复健不了,我养你。”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周凛,我要的是跑道。”
“不是你给我找张床躺一辈子。”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爸爸上前抢我的训练包。
“还想着走?”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抓住包带。
“从你们把我的名字写进筹款页开始,就没把我当女儿。”
爸爸扬手。
周凛立刻拦住他。
“叔叔,别打她。”
我看着周凛的手。
他知道拦巴掌。
却不拦刀。
我转身回房,从床板下摸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压着第一枚市赛金牌。
金牌下面,是我提前申请好的民航临时乘机证明截图、备用银行卡、队里补发的报到函。
还有梁教练让队友送来的医学风险评估表。
我早就不敢把最后的路放在他们手里。
林曼脸色惨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把出征服塞进训练包。
“在你们替我答应捐肾的时候。”
周凛上前一步。
“安安,别走。”
我解下手腕上的红绳。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在训练场外给我系上的。
他说,希望我每一场比赛都平平安安。
我把红绳放进他掌心。
“周凛,你护她。”
“我护我自己。”
他手指猛地收紧。
我拎起训练包下楼。
林曼哭着追出来。
爸爸在身后怒吼我的名字。
阮甜站在楼梯口,披着睡衣,轻轻叫我姐姐。
我没有停。
清晨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像刀。
小区外,梁教练坐在队车副驾。
看见我,她什么都没问,只推开车门。
到机场时,广播正在催促登机。
我把登机牌递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梁教练。
她声音压得很低。
“安安,先别慌。”
“队里刚收到你家属实名递交的材料。”
“他们说你涉及肾脏手术评估,队医要求暂缓办理报到注册。”
“不是取消资格,但你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说明情况、完成复核”
紧接着,周凛的语音跳了出来。
“安安,我只是想让你回去谈一次。”
“你先回来,资格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检票闸口“滴”的一声亮起绿灯。
我攥紧登机牌,走了进去。
我要先到队里,保住资格,才有力气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