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之后,周凛消失了半个月。
我没有问。
训练、复健、体测。
日子被排得很满。
满到我终于不用在深夜反复想,他们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我。
半个月后,梁教练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周凛托人送来的。”
我打开。
里面是被撤回的筹款页面截图,平台处理回执,还有我那笔奖金的转账凭证。
最下面,放着一份医院复诊记录复印件。
阮甜已经进入移植等待名单。
备注里写得清楚:“规律透析,指标暂稳,暂无急诊移植指征。”
我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发麻。
不是非我不可。
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们只是觉得,我最该让。
手机响起,是周凛。
我没有接。
他发来一条很长的文字。
“安安,我陪甜甜复诊了。”
“她可以等,只是透析辛苦,亲属活体会更快。”
“叔叔阿姨早就知道。”
“我也听见甜甜亲口说,她怕你进了国家队以后,就再也不会让她了。”
我看完,关掉屏幕。
眼泪没有掉下来。
心口却像被人慢慢拧了一把。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他们骗我。
而是他们骗我的理由那么轻。
只是因为阮甜不想等。
只是因为我看起来更能忍。
晚上训练结束,基地门口有个人影。
周凛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他瘦了很多。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安安。”
我站在门内。
“还有事?”
他把纸箱放在地上。
“你的奖牌、队服、钉鞋。”
“我从家里拿回来了。”
我低头看过去。
第一双钉鞋已经旧得不能穿。
鞋底还有被阮甜踩坏后留下的裂痕。
那枚全国青年赛冠军奖牌,被擦得很亮。
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它本来就该属于你。”
我抬眼看他。
“现在知道了?”
周凛眼眶一下红了。
“知道得太晚了。”
“安安,我那天在医院,如果站在你身边。”
我打断他。
“没有如果。”
他嘴唇颤了颤。
“我知道。”
“我只是后悔。”
从前我以为,听见他后悔,我会很痛快。
真正到了这一刻,只觉得疲惫。
“周凛,你的后悔,不能抹掉我那天的害怕。”
“也不能让那份暂缓资格从没出现过。”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我轻声开口。
“你知道就好。”
风从基地门口吹过来,纸箱里的奖牌轻轻碰响。
周凛把箱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训练。”
“你需要的东西,我放下就走。”
我没有回答。
门卫把纸箱提进来。
周凛站在门外,安静地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许安安。”
“你一定要跑下去。”
我抱着纸箱,转身往宿舍走。
那晚,我把所有奖牌擦了一遍。
擦到最后一枚时,眼泪才砸下来。
不是舍不得他们。
是心疼那个拼命拿奖,还以为拿得够多就会被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