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拿到全国锦标赛资格。
赛前一天,林曼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是梁教练来找我。
“你爸妈来了。”
“见不见,你自己决定。”
我坐在更衣室里,慢慢系好鞋带。
“不见。”
梁教练点头。
“那就好好跑。”
比赛当天,观众席很满。
检录时,我还是看见了他们。
爸爸坐在第三排,头发白了不少。
林曼怀里抱着一束花,眼睛一直盯着跑道。
周凛坐在他们后面。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我。
只是安静地看着。
枪响后,我冲了出去。
第一栏稳住。
第二栏压低。
第三栏开始加速。
风刮过耳边时,我突然想起很多画面。
医院冷白的灯。
被拿走的身份证。
筹款页上我的照片。
出征服背后被拆掉的名字牌。
还有机场检票口亮起的那盏绿灯。
它们都在身后。
我只往前看。
最后五十米,旁边选手追了上来。
脚踝旧伤开始发疼。
我咬住牙,把步幅压到最熟悉的节奏。
冲线那一刻,全场爆出欢呼。
大屏上跳出成绩。
第一。
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梁教练冲过来抱住我,声音发颤。
“安安,你做到了。”
我握着号码布,眼泪砸在她肩上。
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痛快。
领奖结束后,林曼在通道口等我。
她把花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安安,妈妈错了。”
我没有接。
她眼泪一下滚下来。
“甜甜等到供肾了。”
“手术很顺利。”
“妈妈现在才知道,不是非要你不可。”
我看着她。
“你们一直知道。”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爸爸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很久。
“安安,爸对不起你。”
“那时候我只想着甜甜受苦,没想过你。”
我点点头。
“我听见了。”
林曼眼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那你能不能回家吃顿饭?”
我抱紧奖牌。
“不能。”
那点光灭了。
我往前走。
周凛站在出口处。
他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
只低声开口。
“恭喜。”
我停下脚步。
“谢谢。”
他眼眶微红,却努力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说,要看你进国家队。”
“现在看见你拿冠军了。”
我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
“安安,我不求你回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天医院走廊,我没站到你身边。”
“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
我看着他。
曾经我把这个人放进未来里。
想过他会在看台等我。
会在终点抱我。
会在我拿到第一枚国家队奖牌时,笑着说许安安你真厉害。
可他松手太早。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他站在终点了。
“周凛。”
“你曾经离我的梦想很近。”
“近到只要伸手,就能护住它。”
他脸色白了。
我继续往前走。
“可是你松手了。”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我快走出通道,才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
“嗯。”
那一声很轻。
像终于承认,自己错过了最该站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