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后,我一直看着窗外。
云层白得刺眼。
可我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资格暂缓。
我以为逃出那个家,就能站上跑道。
原来他们要的不只是我的肾。
还要把我最后的路一起堵死。
落地后,梁教练带我直奔训练基地。
叶教练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那份实名材料。
纸页摊开,我看见爸爸的签名。
家属说明写得很重。
“许安安近期涉及肾脏手术评估,情绪不稳定,隐瞒重大身体风险。”
“家属认为其暂不适合高强度集训。”
后面还附着我的初筛检查单。
叶教练抬眼看我。
“许安安,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把材料一份份拿出来。
“我不是病人。”
“我是被要求做活体供者。”
我点开录音。
医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初筛符合不代表必须捐献。”
“供者必须本人完全自愿。”
“她是职业运动员,手术风险、恢复周期、竞技状态变化,都要反复评估。”
录音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把医学风险评估表推过去。
“我拒绝捐献。”
“我没有重大肾脏疾病,也没有隐瞒病史。”
叶教练翻完资料,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
“资格不是你家属说停就停。”
我怔住。
他继续开口。
“资格不取消。”
“但队里需要复核你的身体和状态。”
“七天试训,成绩说话。”
我用力点头。
“好。”
走出会议室时,腿才软下来。
梁教练扶了我一把。
“撑住。”
“你已经到这里了。”
傍晚,门卫打来电话。
“许安安,有人找。”
基地门外,周凛站在路灯下。
他眼下青了一圈,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和原件报到函。
看见我,他立刻往前走。
“安安。”
我停在警戒线内。
“东西放下。”
他声音发哑。
“我来还你证件。”
“也想跟你解释。”
我伸手接过袋子。
“你已经解释过了。”
“替我请假,帮他们递刀。”
周凛脸色白得厉害。
“我真的只是想拖一天。”
“我没想到叔叔会写成那样。”
“安安,我不知道。”
我打断他。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觉得,我的比赛可以先让一让。”
风从铁门缝里灌进来。
周凛站在门外,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第一天试训,我跨第三个栏时摔了。
膝盖磨出一片血。
叶教练皱眉。
“许安安,你魂丢哪儿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再来。”
第五组时,胃里一阵翻涌。
我扶着栏架干呕。
梁教练递来葡萄糖。
“你不是机器。”
“疼就哭。”
我咬开袋口。
甜味涌上舌尖时,眼泪也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摔疼。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
有些人爱你,只爱你还能退让的样子。
一旦你想往前跑,他们就会伸手拽住你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