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试训的最后一天,是队内测验。
早上六点,我换好钉鞋。
刚走到训练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林曼坐在基地大门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爸爸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许安安,你出来!”
“你妹妹还在医院,你躲在这里算什么?”
不少队员停下脚步。
梁教练快步过去,保卫人员也围了上来。
林曼一看见我,指甲几乎掐进我的手腕。
“安安,妈妈求你。”
“甜甜昨天透析又晕了。”
“你就回去谈一次,好不好?”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
“医生说她可以规律透析,继续等肾源。”
林曼哭声顿了一下。
爸爸立刻接话。
“等?”
“等到什么时候?”
“你明明能救,为什么要她受这个罪?”
我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
不是没路。
是我这条路,最容易走。
“因为那是我的肾。”
“就算我们同一个父亲,它也不是许家的公共财产。”
爸爸怒极,抬手就要打我。
周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冲上前,挡在我面前。
“叔叔,别再逼她了。”
爸爸一把推开他。
“你现在倒当好人了?”
“当初不是你劝她去谈的吗?”
周凛脸色一白。
这一句话,比任何责骂都重。
林曼哭着捶他。
“甜甜那么喜欢你,你也要帮着安安逼死她吗?”
周凛肩膀僵住,却没有再退。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感动。
可现在我只觉得迟。
我从他身后走出来。
“不用挡。”
“这是我的事。”
林曼怔怔看着我。
我看向她,也看向爸爸。
“你们今天来,不是找女儿。”
“是找配型。”
林曼脸色瞬间惨白。
爸爸怒吼。
“许安安,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学会见死不救?”
我握紧号码布。
“从我进省队开始,鞋、护具、营养品,大部分都是奖金和补贴。”
“你们养过我。”
“但没养过我的梦想。”
梁教练带着保卫人员拦住他们。
“这里是训练基地。”
“再干扰运动员测试,我们报警。”
林曼不可置信地看我。
“你就这么看着外人赶你爸妈?”
我垂下眼。
“这里没人逼我交出身体。”
“所以他们不是外人。”
测验枪响前,我满脑子都是林曼的哭声。
第一栏,我慢了半拍。
第二栏,栏间节奏乱了。
跑到最后一百米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我咬住牙,强行把身体压低。
跑道上没人能替我跑。
也没人能替我疼。
最后一个栏架越过去时,风从耳边劈开。
冲线那一刻,计时器跳出数字。
个人最好成绩。
训练场安静了一秒,随后响起掌声。
叶教练看着成绩表,终于点头。
“许安安,留下。”
我撑着膝盖喘气,汗水砸在跑道上。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阮甜发来的消息。
“姐姐,你回来吧。”
“只要你愿意救我,我以后不见凛哥了。”
“你的外套、奖牌、房间,我都还给你。”
“你别什么都跟我抢。”
我盯着最后一句,突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她眼里,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跟她抢。
周凛站在不远处。
我把手机递给他。
“这也是你口中那个,只想活下去的甜甜吗?”
他的脸色一点点褪白。
我收回手机,转身走向训练场。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