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全世界只有我记得前男友 > 第12章 查无此人

(一)
市第一医院的病案室在门诊楼负一层,走廊尽头,日光灯白得发青。
去之前,她做了一晚上的准备。缴费单复印了三份,原件收在贴身的口袋;她查了医院的科室分布、病案室的办公时间、调病历的流程和说辞;出门前,她甚至化了个淡妆——眼下不能有青黑,说话不能急,要看起来像一个最普通的、来补办手续的市民。她太清楚「不像病人」有多重要了。
江晚八点整到的,排第一个。她把那张缴费单复印件推过窗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您好,我想调一下这份记录对应的完整病历,2020年12月23日,急诊抢救,患者是我本人。」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在电脑上敲了一阵,眉头慢慢皱起来:「江晚是吧……2020年12月23日……」她敲了足足两分钟,换了两个查询入口,最后摇头,「没有。我们系统里,这一天急诊没有叫江晚的病人。」
「麻烦您再查查。」江晚把身份证也递了进去,「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筛掉了,或者入院登记的时候名字写错了?事故的故,晚霞的晚。」
工作人员被她的认真劲感染,又耐着性子查了一轮:按身份证号查,没有;按日期查当天全部急诊名单,一共七十三个,她让江晚自己看——江晚从头到尾扫了两遍,没有她的名字,也没有任何近似的名字。
「真的没有。」工作人员把身份证还给她。
「不可能。」江晚把缴费单又推近了一点,「这是你们医院的单据,编号、公章都在。您看,急诊抢救收费记录,输血四百毫升,这都有。」
工作人员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核对了半天,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章是真的,格式也是老版的格式……但是这个编号,查不到。姑娘,我们2019年上过一次系统,老系统的数据都迁移过来了,只要住过院,不可能查不到。」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换上一种委婉的警惕:「您这单子……是从哪儿来的?」
江晚没有回答。她收回缴费单,道了谢,转身走出病案室。
(二)
查无此人。
四个字像四块冰。如果单据是真的,系统里就该有记录;如果系统没有记录,单据就该是假的。可现在,真章、真格式、真编号的单据,对着一个干干净净的「查无此人」——就好像那一天晚上的急诊室里,根本不存在「江晚」这张病床。
她不死心,坐电梯上了六楼。
她记得的那间病房,六楼,单间,窗户朝东。她在那条走廊上来回走了两遍,找到了那个位置——612。她敲了敲门,里面住着一位大爷,家属警惕地问她干什么。她编了个找错楼层的理由退出来,又去护士站旁敲侧击:「请问612病房,五年前……」
小护士头也不抬:「姐,我们这层楼床位紧张得很,哪记得五年前。你要查病历去负一层病案室。」
病案室查无此人,记忆里的病房住着别人。江晚站在612门口,忽然意识到一件更荒谬的事:她记忆里那扇朝东的窗,窗外应该有一棵很高的银杏——她记得自己躺在病床上数过叶子。可612的窗外,对着的是住院部大楼的另一面墙。
连那棵银杏,都是替她种在记忆里的。
她不死心,坐电梯上了急诊楼。
(三)
抢救室在走廊尽头,自动门开开合合,护士推着治疗车小跑,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江晚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看着那扇门。
她不记得这里。
她记得的那次「小事故」,住的也是这家医院,可此刻站在这条走廊上,她脑子里没有任何与之匹配的画面。她记得的病房是六楼的单间,窗户朝东——可这个「记得」此刻也变得可疑起来:如果那三天是编出来的呢?如果「你睡了三天」这句话,和「小事故」「轻微脑震荡」「铃兰」一样,都是替她接上去的废镜头呢?
她把缴费单又掏出来,就着火辣辣的日光灯,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核对。编号、章、项目、金额,全都对得上,唯独「经治医生」那一栏,签名龙飞凤舞,她辨认了很久,只认出一个「沈」字的一半——那一笔拖得很长,长得像写字的人中途被人按住了手。
一个签了字却查不到的医生,一张盖了真章却不存在的病历。
这张单据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邮票,贴在了一封根本不存在的信上。
「姑娘?姑娘让一下。」
一辆平车从她身边推过。江晚侧身让路,抬头道了声歉——
推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护工阿姨,深蓝色工作服,头发挽在网帽里。她本来已经推着车走过去了,却在三步之外猛地刹住,慢慢回过头来。
她盯着江晚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手里的平车把都忘了扶。那眼神江晚读得懂——不是看见熟人的惊喜,是看见鬼的惊惧。
「你……」护工阿姨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你不是那个……」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死在1223的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