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
高大男人迅速打开区域频道。
“天怎么突然黑了？”
“我离木屋还有四十分钟！”
“系统在骗人！”
“有人愿意收留我吗？我用两瓶水换！”
混乱消息一条接一条。林越看向门外，森林里的光线正被一层黑幕吞没，雾中能见度已经不足二十米。
穿蓝色运动服的年轻人声音发紧。
“高哥，我们怎么办？”
戴眼镜的中年人指向废屋。
“把门堵上，四个人一起守。”
“这间屋没有庇护。”
林越让开半步，露出门牌。
【耐久度：9/100】
【庇护效果：已失效】
黑色液体正从屋顶缝隙渗下，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腐蚀声。
【黑暗侵蚀即将开始。】
【剩余时间：二十五分钟。】
高大男人的视线重新落到消防斧上。
“把斧头给我。路上总得有人开路。”
“你有木矛。”林越说。
“木矛挡不住狼。”
“所以你想拿走唯一挡得住的东西。”
木屋里安静下来。
高大男人握紧矛杆，林越则把斧刃斜向下。废屋狭窄，长矛施展不开；真动手，无论谁赢，剩下的时间都会少一截。
戴眼镜的中年人先开口。
“别打。你的木屋是不是在附近？”
“二百五十米左右。”
高大男人目光一动。
林越继续说道：“我带路，斧头归我。途中听我安排，到了以后不得靠近房门十米。接受就走，不接受就留在这里。”
“你能让我们进去吗？”蓝衣年轻人问。
“不知道。”
林越没有用一句保证换取三个人的配合。
高大男人看了一眼继续下滴的黑液，最终侧开木矛。
“带路。”
四人离开废屋。
林越先找到来时留下的斧痕。浓雾会遮住远处，却遮不住刻在近处树干上的路线。
他把消防斧换到右手，左手握住石斧。消防斧适合杀伤，却不适合一边奔跑一边清路；两件工具的重量同时坠在手臂上，也在提醒他，真遇上无法绕开的东西，没人能替他保证这支临时队伍不会从背后抢斧。
“跟紧。别跑，别说话。”
蓝衣年轻人正要问，林越已经指向泥地。
他们的鞋印之间，多出了一圈梅花形兽爪印。
这些痕迹来时并不存在。
就在四人争执的几分钟里，猎犬已经围住废屋。
没有人再出声。
林越走在最前，高大男人紧随其后，戴眼镜的中年人排第三，蓝衣年轻人断后。天色越来越暗，风声和虫鸣却一起消失，只剩鞋底碾过腐叶的细响。
路旁一棵树后突然传来窸窣声。
高大男人立刻举起木矛，蓝衣年轻人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林越没有停，只用斧背拨开树下草叶。
草叶后什么也没有。
泥地上只有几枚刚踩出来的兽爪印，方向与他们一致。
它们还在跟着。
不到百米，前方传来沉重的咀嚼声。
咔嚓。
像骨头被咬碎。
林越蹲下，从灌木底部望过去。一只体型更大的迷雾猎犬伏在十几米外，嘴里叼着半只灰色动物。它身后的雾中，还有两双惨绿眼睛。
三只。
右侧是低洼泥地，左侧是带刺灌木。灌木后方隐约有一条只能单人通过的窄道。
林越指向左边，带着几人缓慢后退。
队尾忽然响起一声脆响。
啪。
蓝衣年轻人踩断了枯枝。
咀嚼声停止。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他们。
“跑！”
林越率先冲向带刺灌木，石斧劈开横生藤蔓。尖刺刮过手臂，身后野兽奔跑声已经逼近。
窄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高大男人紧跟着钻进来。中年人的背包却被尖刺挂住，身体猛地停下。
“帮我！”
蓝衣年轻人没有从旁边挤过去，而是推住他的肩膀。背包带被扯断，中年人踉跄进入窄道。
猎犬的爪子同时扫过年轻人后背。
蓝色运动服裂开，血瞬间渗出。
年轻人惨叫着摔倒。
中年人转身抓住他的手臂。高大男人也回头，用木矛刺向挤进灌木的猎犬。
矛尖只划开一层皮毛。
猎犬一口咬断矛杆。
林越已经取下消防斧。
怪物半个身体卡在尖刺间，右前腿正好暴露。他没有砍坚硬头骨，斧刃直接落向关节。
灰黑毛发裂开，猎犬吃痛缩回。
【沾血的消防斧触发额外伤害。】
“走！”
林越没有追击。
另外两只猎犬正在撞击荆棘，整片灌木剧烈摇晃。四人沿窄道冲出，绕过两棵长满白斑的大树，终于看见空地上的血字木牌。
蓝衣年轻人脚步发飘，中年人架住他一条胳膊。高大男人跑在最前，却在接近空地时主动慢了下来，显然还记得木屋有主人。
身后传来猎犬越过灌木的落地声。
一声，两声。
第三声更近。
林越没有回头。空地边缘的杂草正在成片伏倒，某种看不见的黑色正沿着林间阴影追上来。它经过的地方，叶片迅速失去颜色。
【距离黑暗降临：七分钟。】
林越冲向房门，又在门前回身举斧。
“停下。”
高大男人怒道：“都到这里了，你还不让我们进去？”
“高哥，木屋提示变了。”
蓝衣年轻人捂着背，脸色苍白。
【一级木屋】
【当前绑定者：林越】
【最大庇护人数：1】
【未经主人允许进入，不会获得庇护效果。】
即使抢进屋，也只有林越能得到系统庇护。
戴眼镜的中年人喘着气问：“附近还有能躲的地方吗？”
林越指向屋后凹地。
“用腐木围出火圈。火焰可能让猎犬忌惮。”
“可能？”
“已经比系统给的信息具体。”
灌木断裂声从远处传来。
三人没有时间继续争论，立刻跑向屋后。林越进入木屋，把干草和细木塞进壁炉，划燃第一根火柴。
火苗挣扎着亮起。
【壁炉已点燃。】
【预计燃烧时间：两小时十五分钟。】
不够。
林越又投入三份木材，将燃烧时间延长到四小时四十分钟。他关紧窗户，加固门闩，又把木床拖到门后。
屋后也升起一小堆橙黄火光。
三个人用腐木围出简陋屏障，背靠背站在里面。蓝衣年轻人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没有人有条件处理。
林越没有开门，只从窗口扔出两份干燥木材。
高大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蓝衣年轻人弯腰去捡木材，手指抖得几乎抓不稳。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过去，把最粗的一根横在火堆上，又撕下自己的衣摆压住年轻人后背。
高大男人没有道谢，只把剩下半截木矛插进地里，守住火圈最外侧。
临时队伍的信任还不值一扇门，却勉强值两根柴。
林越关上窗。
他不会用一扇门赌四条命，也没有冷眼看着三个人立刻去死。
这是眼下能承担的最高成本。
【距离黑暗降临：十秒。】
森林中的雾气突然停止流动。
【三。】
【二。】
【一。】
最后一丝天光熄灭。
壁炉火焰猛地向下一沉，像被无形的手压住。木屋外同时响起密集脚步，却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在火光里。
林越贴着门板倾听。
猎犬的喘息还在，却只停留在火光边缘。另一些脚步更轻，绕着木屋反复行走，偶尔踩过门外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系统界面变成了暗红色。
【你已进入第一个黑夜。】
【当前木屋庇护效果：微弱。】
林越看了一眼壁炉。
猎犬停在屋外火光的边缘，说明火焰确实有用；那些绕着木屋行走的脚步也说明，火光同样暴露了这里有人。
安全与危险，在这里经常使用同一个诱饵。
这套规则很少给出真正的选择，只负责提供不同的死法。
一只苍白的手悄无声息地贴上窗户。
五根手指缓慢移动，在玻璃上留下湿冷痕迹。
林越站在壁炉旁，一动不动。
窗外没有人影。
片刻后，一个女人隔着玻璃，极轻地叫了一声。
“小越。”